就像那些冰冷的玉器,就像那个温柔的吻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
他仿佛真的站在黑暗的漩涡边缘。
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他远离。
下面是无底的深渊,是足以将他吞噬的疯狂与危险。
可是,漩涡中心那点幽暗,闪烁着痛苦与执念的光芒,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那光芒属于崔时雍。
也仿佛在隐隐回应着他自己内心深处,某种不曾言说,对极致与永恒的隐秘渴望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那光芒拉扯,诱惑着,一步步向着那未知,危险的漩涡中心,缓慢而坚定地靠近。
明知前方可能是万劫不复,却依旧无法自拔。
当最后一笔精心调制的补色,在历经无数个日夜的打磨后,终于在肖像破损的边缘区域彻底干透。
新生的色彩与周围历经近百年岁月洗礼,已然沉淀出独特包浆的原始颜料,产生微妙的融合。
它们彼此渗透,相互接纳,再也难分彼此,仿佛那处破损从未存在,又或者说,时光的裂痕被悄然弥合。
第二组画的修复工作,至此,算是彻底完成。
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虚脱感,席卷全身。
这段时间,他几乎将自己所有清醒的时间,所有的精与情感,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间冰冷空旷的地下工作室。
秦叶生的身体与精神,都被压榨到极限,像一块被拧干水分的海绵。
身体是极度的疲惫,每寸肌肉都在发出酸软的抗议,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。
然而,精神却处于极其诡异,亢奋与虚无交织的奇异状态。
仿佛刚刚结束漫长而激烈的精神跋涉,灵魂飘在半空,尚未完全归位,对周遭现实的感知都隔着朦胧的纱。
秦叶生拖着仿佛灌铅般沉重的双腿,一步一步地挪出地下室,踏上回旋的楼梯。
他甚至没有力气换下那身沾满各色颜料,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工作服,踉跄着走到床边,如同断线的木偶般,直直地倒下去。
脑袋刚沾到柔软的枕头,意识便迅速被黑暗所吞没,沉入无知无觉的深眠。
秦叶生被一阵极其轻柔的钢琴声唤醒。
琴声婉转低回,旋律带着月色的朦胧与挥之不去的忧郁,如同拥有实质的丝线,丝丝缕缕透过紧闭的门缝渗透进来,轻柔地撩拨着他沉睡的神经。
他有些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房间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,宣告着时间的流逝。
他竟然睡了这么久。
那钢琴声仿佛带着莫名的牵引力。
秦叶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,身体依旧疲惫,但精神却被那琴声吸引。
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,循着那断断续续,却始终不曾停歇的乐音,一步步走下楼去。
别墅一楼的客厅,此刻与他平日所见的模样大不相同。
原本空旷的墙壁前,不知何时支起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。
黑白的光影,正无声地投射在上面。
画面中的女演员,眉眼精致,眼波流转间,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内敛,男主角,穿着挺括的旧式西装,眉宇间凝聚着属于那个动荡时代的忧思与沉重。
然而,那萦绕在客厅里,婉转低回的钢琴声,却并非来自这部默片的配乐。
秦叶生下意识地转过头,循着琴声的来源望去。
客厅另一侧,黑色三角钢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