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叶生仰着头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。
他感觉自己像正在融化的冰,又像被点燃的火,冰火交织,将他推向失重的眩晕。
他松开抓着书架的手,仿佛失去所有支撑,只能依靠身后坚实的书柜和身前这个带来混乱的男人。
崔时雍似乎察觉到他的软化,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,转而揽住他的腰,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。
秦叶生彻底放弃所有徒劳的抵抗与思考,被动地承受着。
感受着那逐渐加深的吻如同温柔的潮水,一寸寸淹没他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防备,以及那深藏心底,多年不敢言说的卑微爱恋。
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着他,有些界限,在今晚,已经被彻底打破跨越。
他与这些冰冷的玉石,与眼前这个危险而迷人的男人,产生无法剥离,深埋骨髓与灵魂的复杂联结。
这联结是恩赐,也是诅咒,将他更深地拖入罗网之中。
而他,甘之如饴。
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,依旧沙沙地笼罩着一切,将书房内这方小小的温暖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空气中还弥漫着方才亲密接触后留下,未曾散尽的暧昧气息。
秦叶生靠在坚实的架子上,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那些冰冷玉器洗礼后的战栗,以及被包裹的灼热。
他不能,也不该,完全沉溺于这危险的温柔之中。
他需要答案,尤其是在刚刚经历那样近乎灵魂交融的亲密之后。
他更需要确认,自己投入的,究竟是一片真心,还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幻境。
秦叶生抬起眼,望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崔时雍。
“那……杜玉楼那副画呢?”
“我修复了这么久,总觉得它背后好像藏着很多东西。”
“学长,你能告诉我吗?”
他问得小心翼翼,紧紧盯着崔时雍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。
他沉默片刻。
那沉默并不短暂。
仿佛真的在时间的河流中打捞尘封的往事,又像是在字斟句酌,如何将一个复杂而隐秘的故事,用最能被接受的方式讲述出来。
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里带上悠远的飘忽感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,去往那个他即将描述的年代。
“很多年前,大概是在风云激荡的时候。有个才华横溢,但性情有些孤僻偏执的青年画家,叫顾寒江。”
顾寒江,不是杜玉楼?
“他偶然间,遇到当时红极一时,色艺双绝的昆曲名伶,杜玉楼。”
才子与名伶的相遇。
“他们相爱了。”
“在那样一个新旧交替,动荡不安的年代,两个同样敏感而骄傲的灵魂,如同暗夜里骤然碰撞的烟火,迸发出的光芒,绚烂夺目,却也注定短暂。”
“世俗挑剔的目光,整个时代洪流带来的倾轧与不安……太多太多的东西,如同无形的枷锁和鸿沟,横亘在他们之间。”
“他们的爱情,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。”
秦叶生静静地听着,到这里,似乎还是一个令人唏嘘的爱情悲剧。
但接下来,崔时雍的叙述开始滑向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“顾寒江……他太爱杜玉楼了。”崔时雍的声音里,突然注入复杂难言的情绪,那里面混合着深切的痛苦,以及偏执的认同感。
“爱到骨子里,爱到无法忍受他会被无情的时光磨损容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