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。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,干涩而沙哑。
阮荀贞松了口气,侧身让开道路。
秦叶生转头看向杜蘅。
杜蘅也正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宁静,什么也没说。
二人对视,算是道别。
风中,似乎传来几不可闻的低语:
“孽债痴缠,几时方休……”
回到别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佣人们都低着头,步履匆匆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阿贞直接带着秦叶来到那间主卧室门口。
“先生就在里面,您自己进去吧。”
卧室里窗帘紧闭,光线昏暗,床上,崔时雍静静地躺在那里,脸色灰败,短短几天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。
听到开门声,他的视线茫然地落在门口的身影上。
当看清是秦叶生时,那空洞的眼睛里,骤然爆发出亮光。
“叶……生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。
秦叶生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那个形容枯槁,与往日判若两人的崔时雍,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,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。
他一步步走到床边。
崔时雍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因为虚弱和长时间的卧床而无力地跌回去。
看着秦叶生,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里,迅速弥漫上浓重的水汽。
“你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他哽咽着,伸出手想要去碰触秦叶生,却又不敢,僵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……原谅我了?”
他问得那样卑微,那样急切,仿佛这是他维系生命的唯一稻草。
秦叶生低头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,如今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男人。
“阿贞说你不吃不喝。”
崔时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,只是执拗地,一遍遍追问,眼神里充满期盼和恐惧。
“你原谅我了吗?”
“叶生,你告诉我……你是不是肯原谅我了。”
“只要你说原谅我,我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
“只要你……别不要我……”
他的话语混乱而卑微,涕泪纵横。
秦叶生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悄然松动。
不是原谅,或许他永远也无法真正原谅那种程度的操控和欺骗。
秦叶生什么都没有说。
他只是缓缓地在床沿坐下来,握住崔时雍那只悬在半空,冰冷的手。
卧室门外,阮荀贞静静地站在那里,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,看着里面的情形。
这一刻,几个人之间复杂微妙。
带着宿命般纠缠的关系,清晰地呈现在这压抑的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