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模糊的窗纸,勾勒出对方极其模糊的轮廓。
是个年轻男人,身形颀长,穿着款式古怪的宽大布衣,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起。
那身影顿住,转向秦叶生藏身的阴影方向。
“谁?”声线清朗,像山间的泉水。
秦叶生心脏狂跳,知道躲不过去,只能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,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小刀。
“我……我迷路了,外面太冷,看到这里有屋子,就进来躲一下,我没有恶意。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害。
那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。
他的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敌意,也没有欢迎,更像是审视,一种带着某种遥远记忆的打量。
就在秦叶生准备再次开口解释,甚至考虑要不要先把刀放下以示诚意时,对方却忽然开口,问出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问题。
“你知道杜玉楼吗?”
秦叶生猛地一怔,握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警惕心瞬间飙升到顶点!
他紧紧盯着对方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脸庞,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个人是谁,为什么会在这里问起杜玉楼?
他和崔时雍有什么关系?
杜蘅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,或者说,秦叶生那瞬间的僵硬,眼神里无法掩饰的惊诧和戒备,已经给了他答案。
他向前走,离秦叶生近些,那股清苦的草药气息更加清晰。
“你认识他。”这句话是陈述,而非疑问。
秦叶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个人是敌是友?
他出现在这里,是意外,还是……
“我……是个画家。”秦叶生斟酌着词句,选择部分实话,高度戒备地看着对方。
“目前,正在负责修复一组民国时期的肖像画,其中就包括杜玉楼先生的画像。”他紧紧盯着杜蘅,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。
“修复……”杜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调有些奇异。
他看着秦叶生全身紧绷的戒备状态,似乎并不在意,反而绕过他,走到矮榻边随意地坐下来,仿佛秦叶生这个手持凶器的闯入者,并不构成什么威胁。
“你不必如此紧张,我对你没有恶意。”他抬起手,指向秦叶生依旧紧握着小刀的手,语气平淡。
“那刀,你若觉得需要,可以留着防身。”
秦叶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攥着从人家屋里借来的刀,顿时有些尴尬,但并未松开,只是力道稍缓。
这人的态度太过奇怪,让他摸不着头脑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窗外风声呜咽。
忽然,一个压抑在心底许久的问题,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,连秦叶生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“但我……我总是梦到他。”
杜蘅闻言,抬眼看向他。
“梦由心生,亦由境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,“身处漩涡之中,梦见漩涡的中心,并不奇怪。”
这回答模棱两可,带着玄机,像一句禅语,根本没有给秦叶生任何实质性的解答,反而像是将更多的迷雾笼罩下来。
秦叶生还欲再问,迫切地想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知情者的人,但杜蘅却摆手,打断他未出口的追问:“你的同伴,应该在找你了。”
经他提醒,秦叶生才猛地侧耳倾听,极远处,似乎真的传来模糊,断断续续的呼唤他名字的声音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秦叶生说道,心里竟涌起不易察觉的遗憾和失落。
杜蘅点头,似乎并不想他久留,或者说,不想他被外面那些寻找他的人发现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