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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枣林（第2页）

越往山里走，路越窄。

野草从两边倒伏下来，带着未干的露水，蹭得三人裤腿湿了一圈。几株不知名的树开了细小的白花，风一过，花瓣落下来，像碎纸屑一样粘在头发上。岑烈摘了一朵，回头往阮糯头上比了比：“还挺好看。”

阮糯把花拿下来，别到岑烈耳朵上：“这样更好看。”

岑烈也没摘下来，就这么顶着一朵小白花走得昂首挺胸。祝知微看见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像个傻的。”然后自己先笑了。

枣林出现得突然。

绕过一处弯，眼前猛地开阔起来。一片山坡向阳而展，几十棵野枣树错落生长，满枝满梢的枣子红得透亮，像被人泼了一树又一树的玛瑙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枣子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光，风一吹，沉甸甸地晃。

“这么多！”阮糯眼睛亮了，小跑着冲进去。

岑烈跟上去，把竹筐往地上一放，仰头看最大的那棵树：“这棵，我包了。”说完把外袍一脱，活动活动手臂，踩着一块凸起的树根往上一跃，三下两下就攀到了树杈上。

“你慢点！”阮糯仰头喊。

“没事。”岑烈已经站在一根粗枝上，单手抓着树干，整个人稳得像长在树上。她用脚往下踩了踩，挑了个结实的位置，开始摘枣。

枣子被摘下来，一颗接一颗丢进阮糯展开的衣摆里。还有些没接住的，砸在地上，滚进了草丛。祝知微不紧不慢地捡，把沾了泥的在袖子上擦上一擦，才放进筐里。

“张嘴。”岑烈忽然喊了一声。

祝知微刚抬头，一颗枣就落下来，不偏不倚打在她眉心。

“岑烈！”

“对不住对不住，手滑。”岑烈在树上笑，笑得枝子都跟着颤，“这颗最甜，你尝尝。”

祝知微捂着额头，弯腰把刚才那颗“最甜”的枣捡起来，在袖口上擦了擦，咬了一口，没忍住，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
是挺甜。

阮糯站在树下，接着岑烈源源不断丢下来的枣，像捧着一场红色的雨。她的衣摆兜起来，枣子堆成一座小山。阳光从树影里漏下来，落在她弯弯的眉眼里，亮晶晶的。

“够了吧？”祝知微看筐子已经过了半。

“再摘点。”岑烈在树上摘得兴起，“我见那边还有一片更大的。”

“你下来吧，装不下了。”阮糯笑着喊。

岑烈依依不舍地又薅了一把，才从树上滑下来。她的头发上、衣服上全沾了枣叶。阮糯帮她一片片摘下来。祝知微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两个人，忽然说：“你们像刚从鸡窝里滚出来的。”

“那你是领头的鸡。”岑烈嘴快。

阮糯笑得蹲下去，筐子里的枣差点撒出来。祝知微作势要打人，岑烈早跑出去好几步。

三人在林子里闹了一阵，最终并排躺在山坡的草地上。

草很厚，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，软软地托着人。天空瓦蓝瓦蓝的，只有几朵薄薄的云从山头慢慢滑过去。岑烈把手枕在脑后，翘着二郎腿，嘴里还嚼着一颗枣。阮糯侧躺着，把枣核一颗颗码在面前的草叶上。祝知微平躺着，手臂搭在额头上挡光，呼吸渐渐稳下来。

谁也不说话。

林子里只有风，和偶尔几声鸟鸣。

“你们说，这枣子要是天天都能来摘就好了。”阮糯轻声道。

“等过些日子，还能来。那时更甜。”岑烈说，声音懒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