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。他躺在床上,手里还保持着握着什么的姿势,掌心空空荡荡的,但触感还在——凉的,带一点骨节的突出,还有腕骨内侧皮肤底下那一下一下微弱的跳动。
余晏把空着的那只手收回来,贴在自己的心口上。心跳很快,撞着他的掌心,像是回应着梦里那个微弱的脉搏。
他坐起来,开了灯。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皮书翻开,扉页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见了,但整本书的纸页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光,薄薄的一层,像被夕阳染过的云。
余晏摸了摸那些发光的纸页,指尖触到的温度刚好,不烫,暖融融的。"你让我撑一撑,"他说,"我就撑着。"
他把书合上,放进书包里,然后穿上校服出了门。外面的天越来越亮了,晨光从东边漫过来,把街道两边的屋顶镀成淡金色。余晏走在晨光里,觉得自己像走在梦里那杯菊花茶的温度里,从头到脚都是暖的。
到学校的时候他看见了林淮。三班门口,林淮正靠着墙站着,手里捏着一杯豆浆。看见余晏走过来,他把那杯豆浆递了过去。
"给你买的。"
余晏接过来。豆浆还是烫的,透过纸杯壁暖着他的手心。"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?"
林淮看了他一眼。"你看起来像没吃。"
余晏低头喝了一口。豆浆是甜的,加了一点糖,不是特别甜的那种,刚好能尝到豆子的醇味。他喝了两口,觉得从胃到嗓子眼都暖起来了。
"好喝。"他说。
林淮看着他喝豆浆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"明天还给你买。"
余晏把杯盖掀开,把豆浆喝完,然后把空杯子捏扁。"那我明天也不吃早饭了。"
林淮看了他一眼。"你故意的。"
余晏笑了一下,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"被你发现了。"
两个人站在三班门口,早自习的铃还没有响,走廊里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学生。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瓷砖上铺了一地金灿灿的光。余晏靠在墙上,林淮靠在他旁边,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在一起。
"余晏。"林淮侧过头叫他。
"嗯?"
"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"林淮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见,"记得一件事。"
余晏转过头看他。
"我记得你那天在图书馆睡觉。趴着睡,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。"
余晏愣住了。他看着林淮的侧脸,看着那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"你记起来了?"
林淮摇了摇头。"只记得那一个画面。很模糊,像个梦。但我确定是你。"
余晏把他的肩膀拍了一下。拍得不重,但带着一点力。"慢慢来,"他说,"不着急。"
林淮笑了一下。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,把那两颗小痣照得暖融融的,像是两个小小的逗号嵌在他的脸上。
早自习的铃响了。余晏转身往自己教室走,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淮还站在门口看着他,手里还攥着那个捏扁的豆浆杯子,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望过来。
余晏冲他挥了挥手,然后转头走进了教室。
他把书包放到桌上,坐下来,翻开书。书页上那些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脑子里全是林淮刚才那句话——"我记得你那天在图书馆睡觉"。一个画面。只一个画面,但那已经够了。那说明他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祁丰年找回来。
余晏把脸埋进书页里,隔着纸张闻见油墨的味道。他笑了一下,很轻,嘴唇贴着纸面。
"他在记起来了。"他对着书页说。
书页当然不会回答。但余晏觉得右手无名指上那点温热稳稳地跳着,像是在说"我已经知道了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