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晏想起了什么。很久以前,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,祁丰年有一本笔记本,余晏在上面乱画过,在边角上写了自己的名字,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猪。那个笔记本被祁丰年收起来了,说要"留着做纪念"。
"可能是我以前写的,"余晏说,"不小心写到你本子上了。"
林淮看了他几秒,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但他又补充了一句:"那本笔记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。你什么时候拿到它的?"
余晏的喉咙有点发紧。他笑了笑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:"你记错了。可能是别人写的,碰巧跟我同名。"
林淮没再追问。他站了起来,拍了拍校服上的草屑和土。"我回去了。你这罐可乐——"他指了指草地上还剩一半的易拉罐,"你处理。"
余晏看着他走开的背影,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捏扁的空易拉罐——其实他根本没喝,都喷掉了。他拎着那个空罐子走在操场边上,经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扔了进去,动作很随意。
余晏看着那个背影走远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无名指上的黑迹烧了起来,一阵一阵的,像是祁丰年在说"你看到了吗?我还能留下痕迹"。
余晏把拳头攥紧,揣进口袋里。他也站起来,往教室的方向走。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,那罐可乐扔在最上面,铝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他伸手把它捞了出来。
空罐子还冒着一点凉气,罐口残留着可乐的甜味。余晏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,什么也没有。但他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里,像揣着什么宝贝。
回了教室,周洲凑过来。"你怎么一身可乐味?"
余晏看他一眼。"喷了。"
"你跟谁一起呢?我刚才看见你跟三班林淮坐树底下。你们俩现在这么熟了?"
余晏把口袋里的空罐子往里塞了塞,不让它硌着大腿。"还行。"
周洲看着他的表情,似乎想问更多,但最终没开口。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,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余晏没听清。
下午的课照样无聊。余晏撑着下巴看着黑板,觉得那些公式和字母都像长了翅膀在飞。他时不时地摸一下口袋里的空罐子,铝皮的边缘戳着指腹,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放学的时候他故意从三楼走廊尽头经过。那扇窗台上还是空的,但旁边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纸条,被一块小石头压着。余晏弯腰捡起来,展开看了一眼。
"明天去买新的,我养。——林淮"
余晏看着那行字。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的,和以前祁丰年写的字一模一样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叠好,放进校服口袋里,和那个空可乐罐放在一起。
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,把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。"我养"两个字让他想起祁丰年说"我来做饭"时的语气,平平淡淡的,好像天经地义一样。
余晏把纸条贴在脸上,纸面微凉。"祁丰年,"他对着纸条说,"你还记得给我做饭吗?"
纸条不会回答。但余晏闭上眼睛的时候,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厨房里亮着灯,油烟机嗡嗡响着,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菜,锅里的油滋滋地冒着泡。祁丰年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"出去等,"祁丰年说,"这里油烟大。"
余晏睁开眼。房间还是那个房间,但暗沉沉的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。他把纸条叠好放回去,然后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脸。
"快了,"他说,"我快把他找回来了。"
水渍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,但余晏觉得那张脸的轮廓好像比之前清晰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