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晏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存进相册里。相册里只有这一张照片,灰蒙蒙的,看不太清楚,但他舍不得删。
体育课结束的时候,余晏故意从林淮那边绕了一圈。他经过那棵梧桐树,脚步放慢了一拍。林淮正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,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余晏听见他的手机响了一下——是那种老式的短信提示音。
余晏的脚步顿了一下。那个提示音太熟悉了,他听了一年多,是祁丰年以前用的那部老手机的声音。在这个世界,大部分学生用的都是智能机,只有极少数的人还用按键机。
余晏转过头,看见林淮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有一条新消息。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很白,指节分明,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余晏的右手又烫了起来。他攥了攥拳头,把那股灼热压下去,然后转身走了。但他心里有一个想法在慢慢成型:祁丰年虽然不记得他了,但有些东西还在。那部老式手机,手腕上的红痕,还有他和余晏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视——那些东西是系统修改不了的吗?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,余晏没急着走。他磨蹭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然后背上书包,往教学楼的天台走。昨天去过之后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,说不上来,但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再去一次。
他推开那扇坏锁的窗户,翻上天台。
天台上没人。风比昨天小了一些,天色还是灰的,但没有下雨。余晏走到天台中央站定,环顾四周。地面上还是那些碎石子,边缘的防护栏还是那么矮。他走到防护栏边上往下看,操场上的学生稀稀拉拉的,像一群蚂蚁在移动。
"你来了。"
余晏猛地转头。
林淮站在天台另一头,靠在通往楼梯的那扇门上。他换回了校服,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,手里还攥着那部老式手机。他看着余晏,表情说不上友好,但也不算冷漠,更像是……探究。
"你昨天也来了,"林淮说,"你认识我?"
余晏看着他的脸。这张脸他看了快两年,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。但他不能在林淮面前表现出来——系统在盯着,金色的字还在他视野边缘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提醒他"别越界"。
"不认识。"余晏说,"昨天走错路了。"
林淮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"三楼到天台走错路的可能性不大,"他说,"但既然你说是走错了,那就是走错了。"
他站直了身体,朝余晏走过来。余晏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林淮一步一步走近。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,露出完整的眉眼。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林淮走到他面前停下,离得很近。余晏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,洗衣液,还有一点汗气,是刚运动完的那种。林淮歪了歪头,目光从余晏的脸上移到他的右手上。
"你的手怎么了?"林淮问。
余晏低头。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伸了出来,无名指上那块黑迹露在外面,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。
"没什么。"
林淮伸出手。他的手指朝余晏的手伸过来,动作很慢,像在试探什么。余晏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。
"别碰。"他说。
林淮的手停住了。"为什么?"
余晏说不出来。他不能告诉林淮那块黑迹是祁丰年留下的,不能告诉他他们会疼,不能告诉他如果他们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。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他有一种直觉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"我手上有伤,"余晏说,"碰了会疼。"
林淮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映着余晏的脸,什么也没有,空空荡荡的。但余晏总觉得那层空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面底下的鱼,偶尔翻起一点涟漪。
"好。"林淮把手缩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