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晏晏。"祁丰年叫他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到什么。
余晏觉得后颈一麻。"谁TM让你这么叫了?"
"那你让我叫什么?"
"叫名字。"
"余晏。"祁丰年叫了一声,然后又叫了一声,声音带着气声,最后一个字拖得有点长。
余晏受不了这个,伸手推他的肩膀:"你离远点,热。"烧了发烘的。。。
祁丰年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,但眼睛还看着他。那目光让余晏想起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盯住猎物的样子,专注、克制、底下藏着什么东西。
"我去做饭。"祁丰年终于直起身,转身往厨房走。
余晏躺在沙发上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、案板被刀敲击的声响、燃气灶打火的"咔咔"声。这些声音他听了大半年了,从搬到这间屋子开始,几乎每天都这样。但今天听起来有点不一样,像是隔了一层什么,不那么真切。
他翻了个身,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靠垫上有祁丰年的味道,洗发水的淡香,还有一点点烟味。祁丰年不抽烟,但这烟味像是从别处沾来的,若有若无地贴着布料。
余晏闭着眼睛,意识开始慢慢模糊。风扇还在转,嗡嗡声越来越远,像是沉进水里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,很慢很慢,四周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然后他听见一声响。
"砰"——很沉闷,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。余晏猛地睁开眼,沙发、茶几、风扇都在,但光线不对。窗帘被拉开了,外面是浓稠的黑,黑得不正常,连一点星光都没有。
他坐起来,喊了一声:"祁丰年?"
没有回答。
厨房里的声音停了。余晏站起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地板冰凉,凉意从脚心一路窜上来。他走到厨房门口,里面空无一人。灶台上放着一口锅,锅里的水还在冒泡,咕嘟咕嘟的,翻着白沫。
"祁丰年?"他提高声音。
还是没人应。
余晏转过身,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愣住。窗帘上出现了一道裂缝,从顶端一直裂到底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。裂缝外面不是墙,是更深更黑的黑暗。那黑暗在动,缓慢地蠕动着,像是有生命的物质。
余晏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厨房的门框。
那扇门——他们租的这间屋子的入户门——忽然自己开了。门外是同样的黑暗,浓稠的、翻涌的、无边无际的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响,窸窸窣窣的,像是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余晏的心跳得很快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。是真的。不是梦。
"我操。"他骂了一声。
黑暗从门口涌进来,淹没了门槛,淹没了玄关的鞋柜,然后蔓延到客厅的地板上。那东西触到他的脚趾,冰凉刺骨,像是被什么舔了一下。余晏猛地缩脚,整个人往后缩,后背抵住灶台边缘。
灶台上的锅还在烧,水汽蒸腾起来,在空气中结成白雾。白雾和黑暗撞在一起,发出"嘶"的一声,像是油锅里滴进了水。
余晏看见黑暗里伸出什么东西。先是手指,细细的、苍白的手指,从翻涌的黑里探出来,然后是手掌、手腕、小臂。那手臂像是纸做的一样,关节处的皮肤绷得很紧,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他想跑,但腿动不了。脚底像是被钉在地板上,使劲拔也拔不起来。
那只手越伸越长,指尖离他的脸越来越近。余晏闻见一股味道,湿漉漉的、带着墨水和旧纸的气味,还有一种甜腻的血腥气。
"别——"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。
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。触感很奇怪,冰凉的,柔软的,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僵硬,像是摸到了一张浸了水的纸。余晏的牙齿咬住那只手的掌心,尝到铁锈的味道。
"嘘。"
是祁丰年的声音,从那只手的主人那里发出来。余晏瞪大眼睛,看见黑暗里渐渐浮现出轮廓——三七分的短发,细框眼镜,右眼下面的痣。祁丰年的脸从黑里浮出来,像一张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现形。
但他的表情变了。平时那种淡漠的、疏离的神情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余晏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仁扩张得几乎占满整个眼眶,嘴角往上挑着,弧度很柔,却让人后脊发凉。
"别怕,晏晏。"祁丰年凑近了,嘴唇几乎贴上余晏的耳廓,"我找到你了。"
话音落下,黑暗猛地合拢。余晏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从脚底开始,一点点往下陷。地板消失了,天花板消失了,整个世界像一张被揉皱的纸,折叠、挤压、变形。
他在下坠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冷得刺骨。余晏睁开眼——不对,他什么时候闭上的?——看见头顶有一块亮光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个针尖似的白点,灭了。
然后他砸在了什么东西上。
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