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什么?"
余晏咬住下唇,说不出话。他就那样站着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可乐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。图书馆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,又很快转回去。
祁丰年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。余晏没接,他就把纸巾按在余晏脸上,动作很轻,从额头到下巴,沿着脸的轮廓擦过去。纸巾擦过右眼的时候,余晏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的时候看见祁丰年离得很近,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空调的冷气。
"别闹了。"祁丰年说,声音比刚才更哑一点。
余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拍开祁丰年的手:"你少来。"
祁丰年收回手,低头看着纸巾上沾的可乐渍,然后把它叠好,放进自己裤子口袋里。余晏看着他这个动作,觉得莫名其妙,但没说出口。
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是下午四点。太阳还是毒,柏油路面晒得发软,踩上去有种黏脚的触感。余晏走在前面,祁丰年落后两步,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像一条细瘦的黑线。
"晚上吃什么?"余晏问。
"随便。"
"又是随便。上次说随便,你吃了三天的泡面。"
"泡面挺好的。"
"好个屁。"余晏回头瞪他,"你胃本来就不好,再吃泡面迟早进医院。"
祁丰年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。余晏侧过头看他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祁丰年的半边脸亮着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,眼下的两颗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。
"看路。"祁丰年说。
余晏把头转回去,发现前面有根电线杆,再走两步就要撞上。他往旁边闪了一下,脚踝扭了一下,疼得他"嘶"了一声。
祁丰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手指扣在关节上方,力道不大但很稳。"走路不看路,撞了怎么办?"
"撞了就撞了,又不是没撞过。"
"不行。"
"怎么不行?"
祁丰年没有回答,只是收紧了手指。余晏觉得胳膊上那一块被他攥得发烫,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,说不清是脉搏还是别的。
他们穿过一条巷子,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,绿得发黑。头顶的电线上挂着几件衣服,被风吹得晃晃悠悠。余晏抬头看了一眼,阳光从衣服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了一地。
"哎,"余晏戳了戳祁丰年的腰,"你觉不觉得今天特别热?"
"夏天。"
"我知道是夏天。但今天感觉不一样。"
祁丰年看了他一眼:"哪不一样?"
余晏想了想,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,像是一锅水快要烧开前的那个临界点,表面上平静,底下全是细碎的气泡。
"走吧,"他说,"回去开空调。"
他们租的房子在学校后门,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五楼,没有电梯。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昏昏黄黄的,照得墙壁上的小广告影影绰绰。余晏走在前面,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,祁丰年跟在后面,呼吸声很轻。
到了门口,余晏掏钥匙,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,是祁丰年某天不知道从哪弄来的,说是看着像他。余晏当时把它扔了回去,后来又捡回来挂上了。
门开了。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,混着一股旧家具的味道。客厅不大,沙发是二手的,布面磨得发亮,茶几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包拆开的饼干。窗帘拉着,光线被挡在外面,屋子里暗沉沉的。
余晏走进去,把包扔在沙发上,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。沙发弹簧发出"嘎吱"一声响。
"热死了。"他把T恤下摆往上撩,露出半截肚子,让风扇吹过来的风直接打在皮肤上。风扇是那种老式的落地扇,转起来嗡嗡响,风里带着一股机油味。
祁丰年关上门,走过来站在风扇前面,挡住了风。
"你干嘛?"
"吹多了头疼。"
"我乐意。"
祁丰年没动,就站在那。余晏从下往上看他,逆光里祁丰年的轮廓很分明,下巴的线条收紧,喉结微微滚动。他的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,在夏天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余晏伸手去拽他的衣角:"让开。"
祁丰年弯下腰,凑近了看他。距离忽然缩短,余晏闻见他身上那股味道,洗衣液、汗、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他,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