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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涌（第1页）

那条匿名恐吓短信，如同烧红的细针，狠狠刺破顾南枝与沈照野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平静。

周日夜晚，顾南枝刚从医院探望父亲归来，正在收拾换季衣物。手机突兀地震动。她本以为是沈照野，点亮屏幕，陌生号码的一行文字刺入眼底。

小姑娘，有些东西，不要乱碰。你爸当初就是没听劝。

寒意一寸寸爬满后背。顾南枝坐在床沿，手指死死攥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窗外落雨，雨点噼里啪啦敲打老旧玻璃窗，听上去仿佛有人在墙外投掷石子。她拉紧窗帘，把房门反锁，立刻拨通沈照野的电话。
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把短信内容复述一遍。听筒那头短暂沉默。“待在家里，不要出门，我马上过来。”沈照野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“外面下大雨。”“我说，我过来。”他的态度没有商量余地。

二十分钟之后，沈照野出现在老居民楼楼下。没有打伞，整件校服外套被雨水浸透，湿漉漉地贴在肩头。顾南枝透过窗户向下眺望，他就站在那盏故障路灯底下，像一株被暴雨浇透，依旧挺直的树干。

顾南枝快步跑下楼打开单元门。沈照野跨步进来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砸在手机屏幕上。顾南枝抬手用袖子拭去水渍。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忽亮忽灭。

“号码是黑卡，没有实名登记。”沈照野低声分析，“对方清清楚楚知晓顾叔叔旧案，这不是普通骚扰，是针对性的威胁。”

顾南枝冷静开口：“我心里清楚是谁。”

“知晓是谁远远不够，我们拿不出证据。”沈照野抬眼，眼底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，“这条短信不会只发给你。我怀疑，他们连顾叔叔早已停用的旧号码也发送过消息。连躺在病床上的病人，他们也不愿放过。他们的目的，逼迫我们收手。”

“那我偏不会停下。”顾南枝的眼神笃定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
沈照野凝视她倔强的模样，心头一阵抽痛。他伸出手，一层一层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，十指牢牢扣住她的手掌。她的手掌冰得刺骨。

“我们更换手机号。以后你使用我准备好的备用电话卡，不要再继续使用你父亲办理的那张。”

顾南枝没有挣扎，低头望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。她的手掌小小的，妥帖陷在他掌心。心底涌上一阵酸涩，又生出几分荒诞。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，别的同龄人烦恼考试、食堂饭菜、暗恋对象的消息，而他们，却在思索如何躲避恶人的监视。

“沈照野，”她嗓音微微发颤，“这样活着，是不是很累。”

“累。”沈照野坦然承认，下巴轻轻抵了抵她的头顶，雨水残留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，“但至少，不再是你孤身一人。三年前只有你，现在，有我。”

顾南枝没有哭，只是把脸埋向他湿透的肩头。楼道灯光熄灭，片刻之后再度亮起。两个人相拥，仿佛暴风雨之中，寻到一处狭小屋檐的两个孩子。

那一夜，沈照野没有回家。他在顾家客厅沙发坐了整整一宿。顾南枝给他翻出顾远川的旧外套，煮了一碗驱寒的姜汤。蒸腾热气氤氲房间，昏黄灯泡之下，两人把往后所有步骤一一推演。

“韩军如今躲在省城，冯德权当年被沈仲谦送走之后，同样使用假身份藏身江西。韩军相对好找，冯德权隐匿更深。”顾南枝条理清晰梳理线索。沈照野当即做出决定：“江西，我过去。你留在江城。”

顾南枝立刻摇头表示反对，两个人低声争执。“我认识冯德权，他认得我的样貌。我出面，他才愿意开口。你一旦露面，他看见你的脸，会直接销声匿迹。”沈照野耐心解释。

顾南枝明白道理，内心却万般煎熬。眼睁睁看着他奔赴龙潭虎穴，如同钝刀反复切割心口。“好，你去。”她艰难妥协，“但必须定时报平安。早中晚，三次消息。但凡哪一次没有消息，我直接报警。”

沈照野浅浅一笑，试图缓和气氛：“行，消息发到你嫌烦。”

顾南枝神情严肃，没有半分玩笑意味：“我不是说笑。倘若你出事，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
沈照野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她鼻尖：“放心，我还没有追到你，舍不得出事。”

顾南枝耳尖泛起薄红，把头偏向一旁，假装望向窗外淅沥的雨幕。夜色的天边透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。“等这件事尘埃落定，我有些话，想好好跟你说。”“现在讲也可以。”“不行，要等到一个不必慌张、不必躲藏的时刻。”

沈照野颔首：“我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