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对面（第1页）

和许弥清刚分开的几天，闻衡远手欠点开过许弥清的微博若干次，想要忍住，告诉自己是他自己提的分手，已经结束了，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。许弥清头像和昵称没变，只是发了条微博表达自己对分手的难过和困惑。底下好友的评论当然是声讨闻衡远和安慰许弥清的，大约是“奇葩”“渣男”“下一个更好”之类。闻衡远苦笑一声，为了戒掉自己经常来看她微博，他点下了取消关注。

原来微博上少一个关注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，主页还是那个主页，几年前写下的那些话也都还在，只是右下角那个灰色的小人图标变成了一个加号，提醒他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他盯着那个加号看了很久，手指移上去，又挪开。

既然已经决定分开，再点回去算什么呢，还是当断则断吧。

闻衡远那时已经来到台湾交换，D大跟他一起去的还有董智皓。为了排解郁闷的心情，闻衡远经常拉着董智皓陪他沿着海岸线骑行。台北那边的海其实景色也就那样，蓝是挺蓝的，不过没有果冻海那么漂亮。夏日热带的太阳格外毒，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，骑个半小时皮肤便开始剧痛，两人只能再跑去屈臣氏买芦荟胶缓解一下。皮肤是痛了点，不过心情确实能好很多。

“远啊，下次能不能别拉着我去了，我没失恋啊，别折腾兄弟了。”董智皓是真的受够了大热天被拉着出去骑车。

“还是不是好兄弟，再来一次就不拉你去了。”

“好吧，两碗卤肉饭。”

从台湾回来过了一个月便开学了，又恢复到忙碌的学业中。大二实验班的课明显多了不少，什么模拟电路、复变函数和数理方程、信号与系统全在这学期。除了上课、作业和考试，还有各种没完没了的小班讨论课和课程报告。闻衡远的数学不错，不过对电路他发现是一点都提不上兴趣，加上老师上课的水平也实在不咋地，这学期的模拟电路让他简直生不如死，第一次体会到竟然有课学起来这么费力，只能到图书馆一遍又一遍地去思考书上的知识点。

忙起来对他来说是一剂良药。早上睁眼就知道今天要做什么，晚上躺下的时候困得连手机都不想看。从图书馆回宿舍，走过真湖的小木桥，湖面被风吹得皱起来，偶尔他会忽然想起初五那天的雪。不过这个念头通常也就停留几秒，很快就是被今天的模电作业好多不会怎么办取代了。

秋天过去，银杏大道黄了一次，又落了个干净，地上堆积了一层枯黄的落叶和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白果。期末结束，闻衡远宿舍一起去爬青微山。青微山离D大不远，四人一早出发，坐了二三十分钟动车便到了。青微山景色秀丽，虽是冬天，山上树木仍是大片墨绿色，加上几人出发比较早，树叶上厚厚一层白霜，别有一番景色。到了中午时分，四人说说笑笑来到半山腰，石阶循溪而上，两旁古木蔽日，山势愈往里愈陡，偶有栈道贴着湿漉漉的崖壁凌空而过。山涧终年不绝，转过一道峡口，忽见悬泉瀑布，飞漱其间，水声撞在青黑的岩石上，碎成一片白雾。四人都觉得像极了高中语文课本上的那句“清荣峻茂，良多趣味”。

不过很快一人表情严肃，盯着手机仔细翻看：“卧槽，群里说模电出分了。”几人一听立马笑容全无，纷纷掏出手机，爬山爬着出期末分数也是被他们给遇上了。他们都觉得这学期最难的课就是模电，期末考完也没什么底。其中一个舍友嘴里一直默念：“别挂别挂别挂。”其实也就嘴上说说而已，他们几人心里也没担心挂科，只是担心分数太低绩点太低了不好看。

闻衡远打开学校的门户网站，拖动屏幕放大字体看了一眼，长舒了口气，还行还行，90分上下，没那么高但也还凑合，算是把这学期对付过去了。其他几个舍友也是差不多的分数，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，重新向青微山顶进发。

傍晚几人回到山脚下，一一道别回家过寒假。寒假回C市的时候，闻衡远从市图书馆门口经过，不过没再进去。等再回D大，校园里的玉兰花已经冒出了白色的花苞。

大二下学期开学了。

大二下的课程一点不少，数字电路、电磁场与波都是挺硬核的课，闻衡远还联系了学校里一个做人工智能的教授，想跟着学习做点科研。这一下他去图书馆的次数比平时更多了。下午没课的时候，他一般去一楼靠窗的那片自习区，那里离洗手间和饮水机都近，桌上的挡板上还有插座。学校图书馆那么大，闻衡远却总是坐在差不多的位置，久而久之连哪张桌子的插座接触不好都记住了。

那天下午，他抱着电脑和两本书走过去，坐在了一直习惯的位子上。

桌子对面坐了位女生。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没有扎起来，发梢垂在肩膀上。她面前是一个笔记本电脑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。闻衡远坐下的时候，她抬头看了一眼，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，又各自低下头。

闻衡远把电脑打开，开始写电磁场与波的作业。闻衡远觉得电磁场与波就是套了电磁场外壳的数学物理方程，他做电磁场的题也习惯就当成解微分方程的题来做，虽然计算复杂一些，但是思路都非常直接。他在草稿纸上不停地算，坐了几题之后手腕都开始酸疼，抬头微微伸了个懒腰，发现对面的女生正看着他，被发现后她很快低下头，伸手翻了一页书。

闻衡远也没多想，图书馆里大家坐在对面，不看桌子就只能看见对面的人，太正常了，更何况手上的题还没算完，要是分心想了点别的，之前的思路都要没了，那才是亏大了。闻衡远低下头继续写作业。

不过又过了一会，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完作业，拿水杯喝水的时候，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到了一起。这次女生先笑了一下。闻衡远也很轻地笑了笑缓解尴尬，然后迅速低下头开始听网课学习人工智能的基础知识。接下来的时间，那个女生其实又偷偷看了闻衡远好几次，只不过闻衡远没抬头再也没发现。

晚上快九点，女生收拾东西先走了。她把书放进帆布包，端起那杯早已喝空的奶茶，从闻衡远身边经过。闻衡远闻到一股很淡的洗发水香味，不过他没有抬头，只盯着屏幕上的公式，等她走远才看了一眼门口。

第二天晚上，闻衡远依然去了图书馆坐在老位子上。今天运气不错，去得稍微早了些，座位周围都没有人，相当于一小块私人空间了，人少一般图书馆的WiFi也能更快些。看了差不多半小时的书，桌子对面有人来了。闻衡远抬头看了一眼，唔，还是昨天那个女生。

她也看见了闻衡远，冲他笑了一下坐了下来。两个人没有再说话，各自开始看书。

闻衡远其实不太希望桌子对面有人坐下，因为毕竟占了不少空间，没有一个人坐在那舒服。他一伸手就能看到她握笔的手，她把书往前推一点，两本书之间便只剩一条不宽的缝。但这是图书馆，不是他的私人书房，当然不能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。闻衡远把笔记本和书尽量往身体那侧挪了挪，尽量让那条缝大些。

第三天，还是那张桌子，还是同样的两个人。

第四天也是。

连续几天下来，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。谁先到，谁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，另一个人来了以后也不多问，直接把书放在对面。他们始终没有说过几句话，最多是书碰到对面的书的时候说句不好意思，或者离开座位时请对方帮忙看一下书包和电脑。

可是女生偷看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。闻衡远很多次没有抬头，但是余光里发现她的脸朝着这边。等他突然抬起眼睛，她又会立刻低头，好像对书上的某一行字产生了莫大的兴趣。

第五天依然是这个场景。

晚上八点多闻衡远出去接了个电话，回来时，对面的女生已经收拾好书准备离开。她看见闻衡远，像是终于等到他回来，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片，放到了他的书上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她说完便急匆匆背上包走了。闻衡远一头雾水，等她上了楼梯才把那张纸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