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吉在廊下等她。他没有拦,只把自己的任务本夹好。
“要是过期了呢?”
“你按卡报给阿诺德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雫看着他。
纲吉挠了挠脸,声音低下来:“我是说……那边要是又让你替谁决定什么。你别一个人把话吞了。”
之前那场“开着,在收”的旧账,他们已经对过一回。
雫没有说“我不会”。她只答:“这次我先把每一条都问清。”
纲吉点头。
“那你回来再告诉我。你说过,共阅。”
“好。”
她带着五日卡出门。纲吉站在院里,看她走到巷口,才转回番茄地,将支架旁一根松掉的细绳重新系好。
他仍想回家。
也仍得把今天挂在藤上的果子照看好。
**二**
旧驿站在东边一座山梁的半腰。
雫抵达时,掌柜刚把门口的雨水扫到路边。朝西的屋子里,叔父已经坐在桌前,眼镜擦得很干净,面前是一碗冷饭,饭上撒着黑色碎粒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雫把包袱放下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还没回来。”
“走到能坐下的地方,就算回来一半。”叔父用勺子拨了拨冷饭,“剩下一半,等你把该记的记完。”
雫没同他争这个。她知道叔父的规矩:重要的话当面说,能写的只写结果;若一个人被允许坐到这张桌前,便先不问情绪,只问账。
叔父吃完最后一口,从袖中取出一本深蓝布面的旧册。
家账。
几百年的纸页压在桌面上,薄得像一层层风干的旧雨。册子里记的并不只是钱:哪年哪里有裂缝,谁从不属于此处的地方掉下来,谁被看着、被送走,哪笔事故要由谁偿。
叔父翻到近末一页空白,搁下一方老墨。
“念。”
雫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