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长笑了笑:“你如今比上回稳多了。”
纲吉耳朵一热,赶紧低头数货。
孩子们围在台阶边看。碧安卡站在最外侧,十四岁的姑娘已经能帮院长照顾更小的孩子。她今天没扎特别的发饰,只把袖口挽得整齐,见有孩子要往车边凑,便先拉住他的手。
“别碰药纱,等先生点完。”
纲吉听见“先生”两个字,忙摆手:“叫纲吉就行。”
碧安卡抿了抿唇,点头,却仍旧把孩子带回台阶。
面包六十条,皂块二十四,药纱八卷,书写纸两匝,数目都对。旧衣库存里少了一件小外套,院长翻了半天才想起是新来的女孩夜里发冷,先取去穿了。纲吉没在短缺栏里直接记“少一件”,而是在旁边写:新入院者一名,临时领用,尺寸待补。
“补货要不要等阿诺德先生批?”院长问。
“我回去把尺寸和领用时刻夹进异常项。”纲吉说,“如果库里有合适的,不用等新衣到。”
院长应下。
进屋核名册时,他看见窗边坐着两个陌生女孩。年纪约莫七八岁,衣服洗得干净,却都太大。一个抱着膝盖,另一个把脸埋在姐姐肩上。院长压低声音说,她们是前几日跟商队来的,家里人下落还没问清,只会一些日语和零碎的手势。
纲吉脚步顿住。
他没有立刻问“从哪里来”,只蹲到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,用日语慢慢说:“你好。我叫纲吉。我来送面包和纸。你们要喝水吗?”
姐姐先抬起头,迟疑地看着他。
“……水。”
纲吉指了指水壶,又指门外晒着日头的院子,等院长端来杯子,才将水递过去。他问她们会不会写名字。姐姐摇头,握着杯沿,小声说出一个发音。纲吉听不真切,便没有擅自按汉字去猜,只在名册空格里写了日语读音,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待核的小圈。
碧安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。
“她们怕大家听不懂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纲吉抬头,“所以我们慢一点。”
他从纸匝里抽出一张,画了一只杯子、一块面包、一张床和一扇门,又在旁边写上简单的日语与本地语。画得很笨,杯子像歪底的桶,面包像石头。
碧安卡看了一会儿,拿过一支笔,在旁边补了一个太阳。
“白天。”她说。
纲吉笑起来:“对,白天。”
等物资与名册都核完,他才在院子里坐下。孩子们早已搬来矮凳,纸张摊了一地。折纸鹤是这里的旧活动:先折一只,挂在读写角,等下一周把名字和新学会的字写到翅膀里面。
“今天不抢。”纲吉举起一张纸,“谁愿意帮我分颜色?”
碧安卡先举手。她把纸按红、黄、蓝分成三摞,又把最薄的一摞留给新来的两个女孩。她们还不会折,只跟着把纸对齐。纲吉一遍遍示范,折错了就摊开重来。
鹤的翅膀歪一点也没关系。
人能重新开口、能找到下一张纸,就已经很好。
**三**
临近午后,孩子们的纸鹤挂满了读写角的绳子。
纲吉收起最后一张领用单,准备回去归档。碧安卡却叫住他。
“纲吉先生。”
他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