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四**
朔月夜,海平得像一块没有纹路的铁。
巴尔托洛的船停在外礁内侧,接应船隔着一段安全距离。雫、纲吉、川平大叔与老渔夫都在船上。粮食和冬衣按原计划装在舱里,核验若提前结束,天亮便照旧送往渔村。
川平大叔站在船尾,像个嫌海风太大的普通旅人。
“面没带吧?”他问巴尔托洛。
老渔夫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
青白光从海底浮上来时,谁都没再说话。
它不像月光,也不像渔火。先是一点极淡的亮,随后在水下铺开,仿佛深海里有人展开一匹会呼吸的绸缎。
纲吉的眉心先热起来。
橙火没有等他点燃,自己在额前跳了一下。
“有反应。”他报。
G在岸上的接应灯闪了一次,示意记下。
雫按着共阅夹里抄下的残句,手心慢慢发热。
“我伸手,只推门。”她说,“你不替我撑。”
纲吉看着她。
“我只认路,不强闯。”
川平大叔在船尾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你们自己说的。”
雫向海面伸出手。
青白光微微收拢,像雾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细线。纲吉的橙火随之亮起,却没有冲出去,只停在他眉心前方,和那道细线隔着一层海风相望。
川平大叔抬起一只手。
船外的雾忽然厚起来,将外礁、接应船与更远的海面都遮成一片模糊。他没有让雾碰那道光,只让它围住船。
“外头看不见。”他说,“这雾只能挡眼睛,挡不住门,也替不了你们撑门。里面的事,快些。”
光线被雫的手推开一道缝。
门缝里先透出暖黄的亮。
不是此世油灯的光。那光太熟悉,熟悉得纲吉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门后是一条街。
石板路、电线杆、低矮的屋檐。更远处的玄关亮着灯,冰箱的一角露在门边,上面贴着一张圆滚滚的便签。
可乐饼☆
纲吉的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妈妈……”
他没有跳海。
他双手抓紧船舷,指甲在木头上压出白痕,仍按着口令站在原地。
“门后稳定。”他哑着嗓子报告,“看见并盛的街……看见家门。”
雫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门没有真的立在海面上。它像一段被两边勉强托住的影子,每开一寸,海水便向船侧压来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