雫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纲吉看见了,却没有追问。
“你可以暂时不说。”他说得很慢,“但我不能当没看见。等你核清了,把原文给我,好吗?”
雫望着他。
她原以为最难的是把字念出口。原来更难的是,他不拿愤怒替她做决定,也不肯让她继续替他做决定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她将待核夹放到两人中间。
“夏前复核。下次光讯一到,我们一起看。”
纲吉点头,将自己的光讯表压在夹子旁边。
“那我继续记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光出现的日子、长短、方向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我能记住的家里的事。”
他翻开底册,在“妈妈”那一页后添了一行:
“回家要问原文。不能只挑好听的记。”
雫没有去改。
**六**
当晚,纲吉又坐到灯下。
他先核完港镇新的回令表,再将光讯表的空格描了一遍。纸边已经磨毛,他仍把每一道线描得很直。
他还想回并盛。
这件事没有因为彭格列的饭桌、任务卡或旁人递来的糖而变成过去。只是他如今知道,想回去不该让他看不见眼前的人;同样,眼前的人也不该因为怕他难过,就替他将归路折掉。
雫在流水页写下:
东行八日,川平旧账一笔;海雾讯息,待核夹共阅;夏前复核。
她没有写“收讫”。
私页只留了一句:
“担保人可以替客人记路,不能替客人删去路的尽头。今晚我只念了一半,不是对,是限期认错。”
窗外风吹过院子。
武库那边还亮着一盏灯。G在核港镇新的授权演练;更远处的东线,有些不进公账的人正沿着看不见的路走。
阿诺德的黑皮册里,未授权行动的日期继续增加。
而纲吉在自己的本子末尾写:
“下一次光讯,和雫一起核。”
他将笔放下,把任务卡翻到背面。
回程路线仍在。
他没有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