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三**
港口起雾时,联络点已经送走了大半孩子。
袭来的人约二十余个,分作两头,从货栈后巷和正街靠近。他们拿着伪造的搬运凭单,熟悉换岗的时刻,也知道联络点只余五名值守。
第一声枪响之前,老值守马尔科便把凭单撕成两半。
“后院,按撤离线走!”
两个老值守守住正门,三名新人护马车和后巷。他们去年才从北边队里转来,练过枪,也背过撤离口令;真正听见刀擦过石墙的声音时,脸色仍白得厉害。
最年轻的阿贝握枪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、我去拿地窖的——”
“来不及。”马尔科喝住他,“按表做!孩子先走!”
教堂地窖的军械封着。钥匙在G腰上,正式调令不在镇里。新规里写明了急报和撤离,却写不出一把钥匙能穿过多远的雾。
敌人撞开正门时,马尔科与同伴用□□把人压在门槛外。另一边,阿贝和莉亚将书箱推翻,堵住后巷的窄口;第三个新人托马斯把孩子一个个送上车,嗓子喊到发哑。
他们害怕得很。阿贝每开一枪都要闭一瞬眼,莉亚的手臂被划开,血顺着袖口滴下来。
可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守的位置。
马车要动时,一个年纪太小的孩子从车帘下钻了出去。
他看见雾里有人倒下,吓得只会喊姐姐,朝巷口跑。托马斯被两个人缠住,伸出的手差半步。
艾琳娜从车上跳下来。
“回来!”
她抓住孩子时,刀也从侧面递了过来。
那一瞬没有谁来得及想清楚。她只是将孩子往自己身后一藏,像先前在收容所里替人挡住冬风那样。
随后,孩子被她推回车边。
急报后的第一队援手赶到时,后院的撤离线仍守住了。
五个值守里,马尔科没能站起来;托马斯伤得很重;阿贝、莉亚和剩下的老值守靠着墙,浑身是血,却还在一个一个清点车上有没有少人。
“十七个。”阿贝嗓音发颤,“先走了十七个。”
莉亚闭了一下眼,重新数。
“十七个。都在。”
他们没守住一间屋子。
他们守住了人。
而艾琳娜被抬上担架时,怀里仍攥着那袋散开的糖。几颗糖滚进雾水里,沾了泥,谁也没顾上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