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吉又问:“您听见的怪话,是每次都有,还是只有几次?见光时潮水在涨还是在落?”
这些问题比“裂缝在哪里”更急。
Giotto看着他,没打断,只在纲吉问完后补了一句:“纸上写的是那个人的判断。我们先把它当作一份记录,不当作结论。”
纲吉点头。
“能证实的,是有一个会写日语的人到过这里。”他慢慢说,“还有,村里有人见过无法解释的光。至于它是不是裂缝……是他猜的,也是我想相信的。现在还不能算。”
雫把这句话记进了页边。
纲吉把纸沿原折痕折好,贴身收进怀里。那不是答案,却是有人和他用过同一种文字、问过同一个问题的证明。
他没有那么孤单了。
**四**
当夜,雾落下来时,巴尔托洛先把门闩扣紧。
窗纸很快潮了一层,屋外的海浪声像被灰白的墙推远。老人站在门边,确认风向,又把三人带到一张粗糙的手绘图前。
“固定礁石在这里。走到那儿就停。退回村子的路沿石堆,摸着走,不会下到潮沟里。风往北转,立刻回来。”
蓝宝被留下来守马车,也负责若他们迟半个时辰不回,就去敲教堂的钟找村民。
他不高兴:“我也想看光。”
“你看车。”Giotto说。
“这也是正事。”雫补了一句。
蓝宝嘟囔着,还是把火把和车绳检查了一遍。
纲吉、Giotto和雫走到固定礁石前时,雾已经浓得只能看清三步。雫在最后,手里拎着罩住火的提灯;Giotto确认过退路,示意两人蹲低。
他们等了很久。
后半夜,海面下方透出一线青白。
它离岸很远,浪从下头卷过去,光却纹丝不动,像一线悬在水下的冷光。
纲吉屏住呼吸。
随后,雾里有声音传来。
软软的,断断续续,像隔着墙有人说话。纲吉听不清词,只听出语尾微微上挑的问句调子。
是日语。
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他也怕。怕那声音根本不是人,怕听错,怕这三年攒起来的念头会在下一刻重新落空。可身体还是先一步往前倾,脚尖离开了礁石边缘。
Giotto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先看。记住位置。”
只是这一句。
纲吉僵在那里,深吸了一口带盐味的冷气,慢慢把脚收回来。
他的眉心在那一刻亮起橙火。
火很小,像情绪漏出的一点光。雫迅速把提灯压低,先看海面,再看纲吉,记下时刻和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