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从今天起,你,学话。"
"学、学话?"
"意大利话。"雫说得很实际,"我按天收钱。你多学一个词,我少翻一句话,他们少付一天钱。G听了很高兴。"
她顿了顿,补充:
"主要是,看你对着满桌人干笑,我替你累。"
纲吉捏着那页纸,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:"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吧。"
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像在给自己找麻烦,连忙补了一句:"不是说你不好……我是说,我至少得知道别人要我做什么。"
雫看了他一眼,把笔递过去。
"那就先学会,听不懂的时候,别乱点头。"
**二**
去教堂要穿过大半个镇子。队伍是这样的:Giotto走最前面,纲吉在中间,雫和G一左一右——像押运,也像护卫。
纲吉很快发现,今天的行程有个没料到的问题。
他和Giotto,并排走在同一条街上。
面包房的老板娘看见他们,手里的面团"啪嗒"掉在案板上,慌慌张张在围裙上擦着手,不知道该把面包往谁手里塞;追皮球的孩子们刹住脚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哄一声笑开,跟在后面走出老远;连阳台上的老太太都探下半个身子,摘了一半的豆角悬在半空。
"他们在说什么?"纲吉小声问。
"各种版本。"雫慢悠悠地翻译,"兄弟,私生子,上帝这次手有点省。中心思想只有一个——你们俩,很好认。"
"我可以辩解一下吗?!"
"不可以。你辩解不了,你不会说。"
扎心,但精准。纲吉闭了嘴。
教堂的石阶很旧,被踩出一道浅浅的凹。门口的壁龛里点着一排蜡烛,粗细不一,烧剩小半截的居多。一个裹黑头巾的女人蹲在那儿,一根一根地续。续完,双手合拢,念念有词。
纲吉多看了两眼。
"给死人的。"雫的声音很平,不轻不重,就是陈述,"一支,一个人。"
那一排蜡烛,二十来支。
纲吉收回目光,喉咙发紧。他想问都是谁,又不敢问,也问不出口。
神父很老,老到雫跟他说明来意时,他"啊?"了三遍。可一听说要找什么,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起来。他转身钻进后面的小屋,出来时抱着一摞高过下巴的册子。
灰尘在从高窗斜下来的光柱里飞舞。
老神父翻册子的动作又轻又慢,像在摸一群老朋友的头。翻到其中一本,他停下来,指甲点着某页,眯着眼,就着光,一个词一个词地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