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去睡吧。
纲吉抱着校服回到二楼,拧灭了灯。
黑暗里,他躺下来,把校服搂在怀里,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:
只是借宿而已。
等找到路,就回家。一定。
……
这一夜,是他掉下来之后,睡的第一个囫囵觉。
梦里有人推开门,厨房飘着可乐饼的香味。妈妈回过头来,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:
"欢迎回家呀,小纲。"
**五**
雫走的是来时的路。
夜里的镇子睡熟了,狗都歇了。走到岔路口,她鬼使神差地,又拐上了那条沿河的小路。
芦苇黑黢黢立在两侧,河水把月光揉碎了,一路铺过去。她走到那块捡人的滩地,停了停,用鞋尖踢了踢碎石。
……挺离谱的。
三天前,她在这儿背走一个半死的、说着鸟语的少年。三天后,这少年住进了彭格列的宅子——被G拿枪盯着,被纳克尔搂着肩膀叫小老大,被Giotto揉过头发。
一群麻烦又危险的人,暂时把他围在了中间。饭桌上还会有人偷瞄他,阿诺德的账也没翻到结论;他只是像被塞进一张尚未写名字的饭桌,今晚有汤,有座位,明天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
雫掰着手指,盘点这一趟的收获:
G喷了酒。少见。值一个铜板。
纳克尔当场发明"小老大"这个称呼,照这个势头得被叫上一年。值两个铜板。
阿诺德,那个三年说不了一车话的闷葫芦,破天荒问了长长一串,还下了注。值三个铜板。
至于斯佩德——
雫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个人,全程没怎么看纲吉。他看的是Giotto。看Giotto看纲吉时候的神情。像在算一笔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账。
雫眯起眼,把这一条单独记下,批注:待观察。
然后她耸耸肩,把手拢进袖子里,继续往前走。
一个借宿的客人罢了。等找到回去的路,人就走了。她估摸着这出戏的看头,顶多看到秋天——秋风一起,河水凉了,客人就该散场了。
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水汽。
雫踢着路上的小石子,心情很好,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这场"借宿",一借,就是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