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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宿2（第2页）

纲吉："噗——"

这声笑晚了整整三拍。桌上的少年们一愣，反而笑得更凶，有人学他刚才端着碗干笑的傻样，学得惟妙惟肖。

"小老大！小老大的笑点，慢三拍！"纳克尔拍着他肩膀。

"叫谁小老大？！"

那顿饭，雨月教了纲吉一个词：Grazie，谢谢。他一开口，满桌子笑倒，说他的发音像被门夹了舌头的鸽子。纲吉红着脸，就着一碗豆子汤，练了七八遍。

长桌尽头的阴影里，斯佩德几乎没动餐具。

他不看纲吉。他看Giotto——看Giotto看纲吉时的表情。

看了整整一顿饭。

汤快见底时，雫站起身。

"我回去了。"她朝Giotto比了个手势，又转向纲吉，磕磕绊绊地说，"明天，我来。他们雇我——给你，当翻译。"

顿了顿，她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：

"很贵的，翻译。"

G在旁边冷冷哼了一声，说了句什么，大概不是好话。雫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
"走了。"她用日语对纲吉道了别，走向门口。

门板"吱呀"一声合上的那一瞬——

满桌的热闹，忽然隔了一层。像退潮的水，"哗"地从纲吉脚边退开，露出底下又冷又湿的沙。

他坐在一群说笑的人中间，重新变回了一座岛。

……不对。

纲吉深吸一口气，掰下一块面包，泡进汤里。

明天。明天那扇门，还会被推开。她自己说的。

只要明天她还会推开那扇门，他就撑得过今晚。

**四**

夜深了。

楼下的说笑声渐渐熄了。木楼梯偶尔响一声——谁去守夜，还是谁起夜，纲吉分不清。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，听这栋陌生的房子，发出陌生的声音。

油灯拧到最小，豆大的火苗在墙上投下一团晃晃悠悠的影子。

睡不着。

他爬起来，把那身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抱到膝盖上，一寸一寸地摸。泥已经洗干净了，可他还记得它们在哪儿蹭过——这里是河堤的土，这道口子是芦苇划的。

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。

报警了吗。河堤找过了吗。冰箱上那张菜单，撕下来了吗。

"……呜。"

他把脸埋进校服里，把呜咽按下去。哭出声的话，明天又要被纳克尔拍着肩膀问"是不是踩你脚了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