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走,一边忍不住数着街边的东西。没有电线。没有汽车。没有任何一台机器,连一台都没有。打铁铺子里是人力的大锤,井边是木桶和辘轳,照明全靠油和蜡。
这到底是哪个国家?
还是说……哪个"时候"?
这个念头刚冒出个头,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太吓人了。不敢想。
拐进广场的时候,他后颈的汗毛,毫无预兆地竖了起来。
前面巷口,站着几个人。六七个,袖口挽着,腰间鼓鼓囊囊,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,正靠着墙根抽烟。
G的脚步慢了半拍。他的手,很自然地搭到了腰后。
走在最前面的Giotto没有停,也没有加速。他用原本的步子走过广场,经过巷口时,朝那边偏了偏头——像打招呼,又不太像。
疤脸大汉吐掉烟头。
两个人隔着七八步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大汉偏开头,朝手下扬了扬下巴。那一行人让开巷口,转身没入了另一条街。
自始至终,一个字都没有交换。
纲吉后背的汗,把旧衬衣洇湿了一小片。
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:刚才那几秒钟,广场边聊天的人、逗狗的人、门口摘豆子的人,全都像被按了暂停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等那伙人拐进巷子,所有声音才"呼"地一下,重新活了过来。
雫的手搭上他的肩,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"没事。"她说。
纲吉这才发觉,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——原来是这样。
他看着Giotto走在前面的背影。金发被暮色染成暖黄,脚步不紧不慢,背脊挺得很直。
这个背影走到哪儿,哪儿的门槛后就有人敢探头,有人敢笑,有人敢把热面包塞过来。
温暖是真的。
包裹着这层温暖的牙齿,也是真的。
我想回家。纲吉在心里说。从来没有哪一刻,比刚才那几秒,更想。
快到东头的时候,他鼓足勇气,扯了扯雫的袖子。
"那个……能帮我问问Giotto吗?"他绞着手指,"有没有人知道天上裂缝的事。教堂里会不会有记载?或者……书?"
雫替他问了。Giotto听完,认真想了想,回答了几句。
"他说,镇上教堂的老神父,收着一屋子旧书。怪谈、异闻,什么都记。"雫磕磕绊绊地转达,"他说,明天,去问神父。还有——雨月,懂东边的传说。也会问他。"
顿了顿,她补上最后一句:
"他说,别急。"
别急。
纲吉低下头,用力点了点头。眼眶有点热,他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