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吉坐在旁边,一个字听不懂。他只知道这两个人语速飞快地讨论着什么,偶尔冒出来的"河""路"之类的音节,让他确定——他们在讨论他。
像隔着玻璃,看一群人围着自己的行李验货。
阿诺德问完了,才转回身,给出结论:
"料子是好料子,剪裁没见过。没有枪茧,没有剑茧,没有干过活的手。"他瞥了纲吉一眼,语气平得像在念账本,"要么是天生的废物,要么是装得很像的废物。"
顿了顿。
"我的钱,押前者。"
"他是不是在说我坏话?!"纲吉从眼神里品出了不妙。
"没有。"雫面不改色,"他在夸你。"
一片哄笑里,雨月放下茶碗,看着纲吉,用日语轻轻开口:
"神隠し。"
纲吉一怔。
"在东边,"雨月说,"孩子突然失踪、连个脚印都找不到的时候,人们会说——被神藏起来了。神隠し。"他微微一笑,"原来纲吉桑,是从那边回来的。"
"神隐……"纲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,忽然像抓住了什么,猛地抬头,"那、那被神藏起来的孩子——有回去过的吗?!"
雨月安静了一瞬。
"传说里,"他斟酌着,声音放得很轻、很稳,"有的。等到时候到了,就会被送回来。"
时候到了。
纲吉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他低下头,用力眨眼,把这四个字收进心里最深处,像收起一根火柴。
"够了。"G打断这片温情,敲了敲桌面,"都别被带偏了。有个问题,你们想过没有——"
他的手指,点向纲吉的脸。
"这张脸。"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"随便什么人,顶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,走到我们门口。"G一字一顿,"要是下回来的,不是个连跑步都全班倒数的废物呢?"
这话难听,却没人反驳。连雫都挑不出刺——说白了,她自己也想过。
"所以,"G环视一圈,下了结论,"在查明来历之前,这小子必须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。哪儿也不许去。"
"那正好。"
Giotto开口了。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,直到这时才笑起来,朝纲吉弯了弯眼睛。
"纲吉,"他放慢语速,方便雫跟上,"在找到回去的路之前——留在这里吧。"
雫转述了。
纲吉愣住了。
留在这里。在这个满屋子带枪的人的地方。在这个昨天还让他吓破胆的时代。住下。
"为什么……"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,"为什么要帮我?"
雫翻译过去。Giotto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
"你长着我的脸。要是让你流落街头,睡在桥洞里,被人欺负——"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,"别人会以为是我在被人欺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