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呢。
纲吉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眼泪又涌上来,可他这次没敢哭出声——不敢。这是哪里他不知道,门外有什么人他不知道,哭会不会招来什么他更不知道。
他只是发抖。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战。
**三**
门又响了。
他吓得往墙角又缩了缩。
进来的是个少女。
纲吉认出那种脚步声——轻,稳,不慌不忙。昨天河堤上,逆着光站到他面前的那个身影。
她比他想象中年轻。不算高,头发在脑后松松束着,身上的旧衣收拾得利落,刚才背着的那件东西卸下了。她端着个木托盘,上面一只粗陶碗,冒着热气,一杯水,半块硬面包。
她把托盘搁在矮桌上,然后——蹲下来,跟缩在墙角的纲吉平视。
纲吉看清了她的眼睛。
不算凶,但也说不上多温柔。那种打量的、带着点兴味的眼神,像在看一只捡来的、有点棘手的小动物。
她开口了。一串那种话,语尾微微上挑,像在问。
纲吉一个字不懂。
他只听得出她的语调——不凶。
可这没用。
纲吉的眼泪又涌上来,崩溃地冲口而出,一连串语无伦次的日语,带着哭腔:
"求求你……让我回家……我不知道这是哪里,我妈在等我,她一定在到处找我了,我那天上街前还看见冰箱上贴着菜单,她画了个小太阳……求求你听懂我,求求你——"
日语。
少女本来正伸手要去端那碗,手——顿住了。
她抬眼看他。
那眼神变了。
不是凶,不是怜悯,是一种……意外。她微微偏了偏头,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然后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像在翻找一种很久没说过的、舌头上生了锈的语言。
"……你,"她说,磕绊的、带着一种奇怪口音的日语,"是,东边的,孩子?"
纲吉猛地抬起头。
水面上,伸下来一只手。
不是救生圈。不是木头。是一只活人的、温热的、会说话的手。
"你……"他喉咙发抖,眼泪糊了满脸,"你听得懂我说话?"
少女挑了挑眉。那点"吃瓜"的劲儿又冒出来了。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,像在品味自己嘴里这门久未启用的语言:
"听得懂。"
顿了顿,又补一句,磕磕绊绊的:
"你,哭,好吵。"
——可她到底没走。
她端起那只粗陶碗,用木勺舀了一勺冒着热气的糊糊,凑到嘴边吹了吹,递到纲吉嘴边。
纲吉看着那勺糊糊。
又看了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