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呜哇啊啊啊——?!"
纲吉就地扑倒,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河堤的泥土里。夏草被连根拔起,土屑崩进指甲缝。
"救命!有!有人吗!妈——"
喊到一半,声音被光吞了。
指尖抠着的泥土塌了。
失重感从脚底翻上来,胃部猛地悬空,像坠入深渊的电梯。光在他周围旋转、撕扯、拉长,无数碎掉的画面在乱流里翻涌而过——尖顶的建筑、锈掉的枪管、燃着火的老式街道、一双手、一声听不懂语言的呼喊——全都快得抓不住,像隔着一层激流看别人的一生。
纲吉在乱流里翻滚,眼泪被甩飞出去。
他想喊,喊出来的却是气音。
最后闪过脑海的,是一张写着"可乐饼☆"的菜单,和一个笑眯眯的小太阳。
妈妈。
可乐饼要凉了。
**二**
泥土的腥味,混着河水的湿气,一口一口呛进气管。
纲吉是被冷醒的。
先是手指,然后是肩膀,最后是整个背脊——身下是湿凉的碎石和泥,河水就在几步外哗哗地流,流速不慢,声音陌生。
他睁开眼。
头顶是一整片铅灰色的、阴沉沉的黎明。没有火烧云,没有橙色,连云的形状都是陌生的,压得很低,像一床没晒过的旧棉被。
"……这里是……"
喉咙哑得发不出声。纲吉撑着手肘坐起来,浑身像被拆开重装过一遍,每一块肌肉都在钝痛。低头一看,校服前襟全是泥,袖子撕了一道口子,左脚的鞋不见了,袜子磨穿,脚趾冻得发红。
他坐在一条完全陌生的河边。
河面比并盛的那条河宽,水色浑黄,对岸是缓坡,坡上一排歪歪扭扭的石头房子,屋顶的瓦是暗红的,几根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。更远处立着一座教堂的尖顶,灰扑扑的,刺进云层里。
纲吉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没有电线杆。
没有便利店白花花的灯箱,没有asphalt马路,没有红绿灯,没有一辆汽车。
土路。石桥。河堤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——那辙印很窄,很深,是……马蹄和木轮碾出来的。
"骗、骗人的吧……"
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转了一圈。左边是河,右边是荒坡,坡上零星几棵被砍得只剩半截的树。
"这是哪里?!喂——有人吗!有人吗!!"
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土路。刚好,路那头传来轱辘声——一辆木板车吱吱呀呀地过来,拉车的是头瘦骨嶙峋的驴,赶车的是个裹着旧毯子的老头,皮肤晒得像树皮。
得救了!有人就能问路!
"那个!老爷爷!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?!"纲吉冲过去,拦在路中间,双手合十拼命鞠躬,"我叫沢田纲吉,我从并盛町来的,就是、就是刚才,天上裂了一道缝,我就掉到这里来了——那个,有电话吗?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——"
老头勒住驴,眯着眼打量他。
打量他的立领制服,打量他单只的鞋,打量他浑身的泥。
然后,老头开口了。
"……?@#¥%……&*(叽里咕噜一长串)。"
纲吉僵住。
不是日语。也不是英语——他好歹在课堂上学过三年英语,虽然也是三十六分的水平,但那串音节里连一个he、she、hello都没有。
"诶?呃、sorry?Doyou……English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