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给陈伯留出反驳的空隙,径直的走向骡子,一把抓起缰绳抓起,把老骡子牵到院角的那棵老榆树下。
他把缰绳给绕在了榆树的树干上,打了一个活结,从墙角处抱出一捧干草,放在骡子的嘴边。
老骡子在那干草上嗅了嗅,低下头慢慢的嚼起来,陆昭就站在骡子旁边背对着院子,手还搭在那骡子的鬃毛上。
他数着骡子咀嚼的次数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数到第十七下时,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陆昭要紧牙关,把那股热意硬生生的憋回去,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骡子的鬃毛,那老骡子不满地甩了甩头,他才放开手。
他不能哭……至少不能当着陈伯的面哭,也不能等到吕布回来的时候,是红着眼睛的。
吕布他是申时后才回来的。
他先在院门口停了一会儿,肩上还扛着两只野兔,手里拎着一只剥了一半的狐狸皮,血从皮的边缘往下滴着,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来。
他先是看见了那只老骡子拴在老榆树下正低头嚼着干草,然后又看见了坐在院角边上的陈伯,他靠着墙闭着眼,衣服的下摆上沾满了泥土。
吕布没问陆昭“这是谁?”。他只是把狐狸皮和野兔都给挂在院门口的钉子上,走到井边洗手。
井水刚从地底下打出来,带着一股冷意。
他洗得很慢,把指缝里的血污和兔毛一根一根的搓掉,水从指缝间流下去,带着淡淡的粉色。
陆昭从骡子的旁边走过去,站在井沿的另一边,两人隔着半臂宽的距离,吕布低头洗手,陆昭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毡靴。
这毡靴是吕布从东市换来的,现在已经旧了,沾着泥和草渣。
吕布没有情绪的问:“你家里人找来了?”
陆昭嗯了一声,吕布把手从井水里抽出来,在衣摆上擦了擦。他站起来,比陆昭高出了一个头。
他看了一眼挂在门框上的兔子,又看了一眼坐在墙根下的陈伯,然后说:“那今晚吃兔子,够三个人吃。”
他往屋里走去,经过陆昭时,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,他偏了一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陆昭的耳朵,轻声的说:“你自己想好就行。”
陆昭站在原地,看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,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那里还残留着吕布呼吸的温度,带着一点兔子的腥气。
晚饭是炖兔肉,吕布在院子里生起了火,用三块石头支起陶罐,把兔子剁成一块一块的扔进罐子里,又扔了一把干野菜和盐。
盐是用是他们上次赶集换来的,现在已经没多少了,只舍得的放一小撮。
陶罐在火上咕噜咕噜的响,香气慢慢的溢溢出来,混着烟火气填满了整个院子。
陈伯被陆昭扶起来,坐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,他腿不好,坐上去的时候要扶着膝盖慢慢的往下弯着才能坐下去。
鹿昭给他盛了一碗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,还有两块兔腿肉。
陈伯接过来道了一声谢,低头喝了一口,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在坐在对面的吕布。
吕布坐在火堆另一旁啃着骨头,他吃的很粗犷,用手抓着骨头啃,牙齿在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吕布的肩宽,但短褐的袖口已经破损了,小臂上还有一道新的划痕,应该是今天白天钻灌木丛时刮的,那血已经干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线。
“这位小郎君。”陈伯开口了。“老奴多谢你照顾我家少爷。”
吕布啃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,头也不抬的说:“不用谢,他住在这我也不亏,我天天打猎够吃,他还教我写字的。”
陈博又愣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碗里的汤,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昭。
陆昭坐在两人的中间,手里捧着汤,他也没说什么,只是用汤匙一圈一圈的搅着碗里的汤,把油花给搅散,聚拢了又给搅散开。
“识字?”陈伯问。
“嗯。”吕布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,骨头在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陈伯也沉默下来,他低着头喝汤,喝的很慢,每一口都要在嘴巴里嚼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