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边上放着一把环首刀,刀柄上的麻绳已经磨出了毛边,衣服上也有几个补丁。
他看着他的背影,想着他背上自己回来时背脊稳稳的样子。
陆昭他又把脸埋了起来,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宅子,想到了离开的时候母亲的叮嘱。
他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想要流下,但他咬住了唇,只是肩膀抖动几下。
半夜,风大了。
陆昭他还坐在火堆旁靠着土台,屋顶上的破洞被吹的框框响,火已经灭了,但还散发着一股热气。
陆昭本来就睡得不踏实,风声一响,立刻就惊醒了,手比脑子还快,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小弩,用手指扣在了小弩的弦上。
他侧耳听着,风里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。
陆昭的心跳猛然的加速,血液冲上来,耳朵嗡嗡作响,他轻轻的撑起身体,看向土堆上睡着的吕布。
吕布也醒来了,他醒的比陆昭还快,几乎是在第一声异响时就坐了起来,环首刀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。
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眼睛,他赤着脚跳下土台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踩在了冰冷的地上,也没皱一下眉,他走到门口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,听了片刻,又走回来穿上鞋。
“什么?”陆昭用气声问。
吕布对他做了一个“别动”的手势后,就轻轻的打开门栓闪身出去,轻轻一跃就融进了雪夜里。
他出门的时候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,冷风从那条缝里呼呼的往屋里钻,然后把灰里的余烬吹的闪烁起来。
陆昭独自坐在黑暗中,他拉紧身上的羊皮袄,手指死死地扣住小弩上的弦,眼睛紧紧的盯着那道门缝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以为吕布再也不会回来了,这时门突然响了。
吕布闪身进来,眉毛和头发上全是雪,他进来后把门重新拴上,走回土台,把环束刀放在旁边,又重新躺下了。
“狼。”他说。
“是那边城墙上的动静,五六只狼在那里刨土,守门的县兵放了两天就被吓跑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守门的人说,还有马蹄声,但是往北去了,可能是鲜卑人的,他们也不太清楚。”
陆昭他握着小弩的手慢慢松了,然后他发现他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你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。“不怕?”
吕布闭着眼,脸朝向墙侧:“怕啥?”
“狼…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……”
吕布沉默着,那火堆里最后发出一点火星,在这黑暗里格外亮,但又转瞬即逝。
“怕。”陆昭听见他说。
“但只有怕不行,人得活下去。
陆昭从土台下侧着用余光瞥,在黑暗里只能看见吕布模糊的侧脸,听见他呼吸继续沉了下去。
陆昭听见他睡着了,从他旁边过躺到了土台的里侧,扯了在床上的布被,平躺着静静看着破洞里飘着的雪花。
他在旁边默默数着吕布的呼吸声,一下,两下……数到他也不知道的时候,自己也睡着了。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吕布就起来了。
他醒来后轻声下床,没发出什么声音出来,但陆昭还是醒了,他根本没睡实,一点声音都会把他吵醒。
他眯着眼看着吕布在那里摸索着穿上靴子,动作没发出一点声音,怕吵醒土台上的他。
吕布把那柄环首刀插回腰间,又从灶前摸了半块干饼出来,那半张饼是用糜子做的,很硬。
他看陆昭已经醒了,就把那半张饼扔到他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