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我十一岁那年,爸妈他们离婚,直到现在,爸对我的爱消消减减,大打了折扣。
不过也总还能维持着正常父子间该有的体面。
或者说在大多数时候,我们的相处还跟外面大手牵小手,并肩一起走的某对父子一样,一样很亲昵,像是什么也没变。
我很贪恋这一点没变的爱,它会在无数个瞬间带给我零星温暖,我也完全可以忘掉曾经的那些暗黑片段,让幸福在骄阳下替我高声呐喊。
所以我还偷偷地保持着和老爸的联系,那时候我十三岁,知道他在某家快递企业上班,还去过他当时租住的小屋,他送给了我一把丑丑的门钥匙。
我将钥匙系了根小绳栓在了脖子上,那时是冬天,钥匙刚贴上胸前的皮肤,冰得我颤了一下,可心上的某块儿地方却刹那间热了起来。
我那个时候有点讨厌我妈,因为她总是疯疯癫癫,一会儿哭得泪流满面,一会儿又用手死命扇自己的脸。
但我那个时候也同样很心疼她,我哭着跪到她面前,拦住她的手让她别打自己了,宁愿她打的是我。
可当我妈真像我说的那样开始打我时,我就后悔到想买个一键清除,撤销掉曾来自于我的所有罪孽。
我妈开始只是扇扇我,拧拧我耳朵或者踢上几脚时,那段日子过得和后来相比,真是明媚得风轻云又淡。
直到她在情绪失控时用上各种工具打我,那才是恐怖梦魇的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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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了的椅子腿、废弃的铁管、木质的晾衣架又或者是扫地的扫把、不用的数据线……
老妈动起手来,常让我感到她所有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棍棒替代。
有次我被她甩飞过来的玻璃杯砸了头,玻璃杯砸到我之后飞快地坠落,滚了几下最终停在了沙发边。
玻璃杯碎了,它的碎片四散,我想我也是。
我那一刻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,直到额角不断涌出的热流滑到我嘴边,我尝到了独属于血液的腥甜,我才知道自己碎了。
俗话说缝缝补补又三年,衣服是这样,人也是这样的。
所以我又被妈妈送去缝补,八针后,我就被修好了,大概又能再活三年。
也是从那之后,我就很喜欢把前额的头发留得很长,喜欢头发长到能遮住额头。
从小到大,被学校领导仪容仪表检查时什么都骂过,因为检查不合格也被班主任扇过。
请过家长,我以为老妈会当着领导们的面给我头发一把剃掉,没想到她却说我儿子不剪就不剪,写了份情况说明书,学校才放过我了。
后来这件事就像什么热点新闻一样一传十十传百,传遍我们全初中,传什么儿子随妈,我这么任性原来是遗传我妈。
更有甚者还说很羡慕我,我妈那么开明又那么护短。
我把几根手指伸进厚重的前额发里,摸了摸额角老旧的伤痕,平常都是在用头发藏住它。
针线的足迹连带着一条不算长却又铭心刻骨的凸起的疤痕,我心想他们羡慕个蛋。
我才明白了人言不仅可畏,人言还可劲儿瞎编。
再后来,我妈还是会打我,只不过次数少了,力道也变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