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前,同泰向农户放贷。
灾起,周家与地方粮商压住粮价,等农户以田抵债。
赈粮入仓后,被写作已经发放;实物则装进夹层棺、彩船与盐材车,运往别处高价出售。
收来的田契再送到稻神社归档,以土地向同泰总栈换取更多银钱。
这不是一间仓,也不是一个周大富。
是一架轮子。
人饿得越久,它转得越快。
崔大刀问:“同泰总栈在哪儿?”
“澄州有一座,京城也有一座。”陆昭把两块木牌并排放下。
澄州牌上是“同泰粮栈”,京城旧契上是“同泰置业行”。字不同,火印外圈那道缺口却一模一样。
“京城那块从何而来?”沈峥问。
“沈珩随信寄来的。你父亲修灾志时,从江南士子所递田契副本上拓下的印。”
沈峥沉默片刻:“父亲知道我在查什么?”
“他只知道有人在查。”
她也不知是松了口气,还是更紧张了。
陆昭又抽出一张路线图。图从江南几处粮仓起,分作水陆两线,最后一线北上雁泽,一线入京。
“现在能抓周大富吗?”
“能以地方藏粮、伪造赈册、侵占田产传讯。但若要把同泰一并钉住,还缺黄账上册和银钱流向。”
沈峥拇指在掌心蹭了一下,神色渐渐定下来。
“周夫人手里有下册。”
“周大富手里有上册。”
崔大刀道:“夫妻一人一半,倒很公平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飞进一支短箭。
沈峥抬手,以刀鞘将箭磕落。箭头没有开刃,绑着一缕烧焦的黄纸。
纸上只剩半行字:
“今夜子时,稻神仓自燃。”
窗外远处,忽然亮起第一点火光。
周大富终于不再躲在账房和管事后面。
他要烧的也不只是一个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