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敢动了。
夜色落下时,农户自发分作三班守仓。有人带灯,有人回家拿被褥,有人煮了一锅稀粥送来。那锅粥薄得能照见人影,却没有谁催沈峥替他们决定下一步。
俞老汉把自己的纸卷看了又看,问:“女侠,你会看契吗?”
“长的不会。”
“那你怎么帮我们?”
沈峥指了指陆昭:“他看。你们认。我要做的是不让人把它们搬走。”
俞老汉点点头,似乎觉得这个分法还算可靠。
半夜,城里来的衙役终于到了。带队的不是周家熟识的主簿,而是随临河第二批案卷来到澄州、经州署准许协勘的老捕快。老捕快先看三百名守仓农户,再看挡在车前的沈峥,叹了口气。
“你又闯仓?”
“这次门不是我开的。”
沈峥唇角动了动,最终只将那句话听了下去。
“车呢?”
“我拦的。”
陆昭抬眸的一瞬,眼底已有了新的判断。
“人呢?”
“没伤。”
老捕快检查完四名伙计的手脚,居然真没找到一块青紫,只得把准备好的“持械伤人”四字划去。
“青砚刀,”他道,“你这回长进了。”
沈峥听着不像夸奖。
她低头看刀鞘。淡青漆面被车轮磨出一道新痕,正横在旧日砚粉留下的纹理上。
仓里的纸不会自己开口。
可今夜,三百户人家都来了。
稻神社的纸卷验了五日。
只有第一日写得细。往后四日,无非是认人、核契、抄副本、按指印。沈峥帮着搬桌、守门、给不识字的人念户名,至于契文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,全交给陆昭与州署书吏。
她没有假装自己忽然爱上了字。
第五日傍晚,线索终于摆到一张桌上。
白沙渡夹层棺的澄木批号;临河县周仓的蓝账;澄州九仓换下的黑绳;北门夹层车的盐材木牌;稻神社三百户田契;还有同泰货栈近三年的放贷总数。
单看每一样,都能找到借口。
木料可以买,绳可以换,车可以租,田可以典。
可把它们按年月排在一起,便成了另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