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送,就把自己有的都带来了。
“你们今晚住下吧。”他说,“天黑了,路不好走。我让人收拾两间客房。”
娜莎连忙摆手,动作大得差点把茶几上的蜂蜜罐子碰倒。
“不不不,我们这就走,我们知道孩子过的好就行了,还得赶在天黑透之前还能到镇子上,这样才能搭上牛车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。”
厄齐没有再强留。他把两人送到门口,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消失在街角。
他转身回到客厅,拿起茶几上那件衣服,翻到袖口,借着壁炉的光又仔细看了看那截银灰色的丝线。
他拿着衣服上了楼。
“怎么了?”水苏问。
厄齐把那件衣服展开。
他指了指袖口的丝线,又指了指衣摆处一块褪了色但质地明显不同于其他部分的衬里。
“这是她被捡到的时候身上穿的,格塔小镇来了两个妇人,是以前养过她的人。”
水苏把衣服拿起来,摸了摸料子,翻过来看了看接缝的做工。
“这不是普通人家的衣服。”她说,“生丝捻的线,斜纹梭织的面料,衬里是蚕丝的,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蚕吐的丝,但底子是好的,而且很少见。”
水苏顿了顿,把衣服放下来,手指抚过衣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麦穗补丁,他把衣服翻过来看内衬,内衬的接缝处有残余的缝线痕迹,针脚极其规整,每一个线环的大小都完全一致,是专业裁缝的手艺。
“这些麦穗是谁缝的?”
“一个叫玉雅的农妇,但她今天没来。说孩子被送来的时候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了,她们就帮着补了。麦穗是为了盖住破洞。”
“她们还说了一件事,”厄齐把纳塔讲的那个故事重复了一遍,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,
“跟那天一样。她自己意识不到,但危险来的时候,她的身体先感知到了。”
水苏听完之后很久没有出声,她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在伊丽莎白的枕头旁边。
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,把每一个褶皱都用手指仔细抚平了。
做完这一切之后,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厄齐站了好一会儿。
窗外已经完全黑了,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和房间里烛火的倒影。
“她不是敌人,”水苏说,她很坚定,“没有任何一个敌人会在自己意识都不清醒的时候,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去救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。”
厄齐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叠,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,没有接话。
他相信姐姐的判断,但他是军人,军人不能只靠直觉做事。
那件衣服的面料和做工,锡亚尔宫草地上的蜗牛,城墙上的那几句话,神像前的祈祷,徽章上的蔷薇和剑。
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某个方向,但他还没有找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那条线。
“我明天去请唐老。”水苏忽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