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哥答应了?”
虞单恋默然不语,那副神情,龙文章瞬间便明白了原委。
“上车,回去。”龙文章伸手就要挽住她的胳膊,想把她拉上军车。
“我不回。”虞单恋一把甩开,眼底泛起一层湿意。
迷龙见场面僵持,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干什么呀,至于吗?人家想来就让她留下呗。”
“哎呀我的姑奶奶,你要是不回去,明天我就得挂在城楼上,求你了,回去吧。”
“你和旁人没有两样,一样畏惧权势。龙文章,我看错你了。”
“好好好,虞大小姐,请回。”龙文章伸手指向军车。
“我不走,说什么都不走。我才刚来。”说完就闷闷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,姑奶奶。”龙文章用上力气,打算把人抱上车。
吵嚷声引来了一众看热闹的炮灰。
“天呐,这是怎么回事?”阿译指着二人,满脸惊愕。
“不该打听的别问。”孟烦了瞪了阿译一眼。
军车刚往前一窜,虞单恋猛地推开车门跳下来,稳稳落地,几步就躲到一众炮灰身后。
董刀冲她竖起大拇指:“好身手。”
龙文章也顾不上讨要火炮这件事了。这么一位姑奶奶留在战壕,就是颗定时炸弹,必须把她送走。
虞单恋全然不顾什么大小姐体面,打定主意不肯离开,还拿些小物件笼络炮灰弟兄。接下来的几日,龙文章用尽种种法子,始终赶不走她。他去师部挨完虞啸卿的训斥,回来却看见虞单恋愈发得弟兄们人心。
在龙文章眼里,她活脱脱就是个惹祸的危险分子。
虞单恋同炮灰们同吃同住,半点官家小姐的做派都没有。帐篷之中尽是许久不曾洗澡的糙汉子,跳蚤蚊虫到处都是,她也深受其扰。来到祭旗坡的第四日,她坐立难安,浑身到处抓挠,姿态全无优雅。
恰好这一幕被龙文章撞见。“我说虞大小姐,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你该待的。待会儿我正好要出去,顺路送你回师部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
虞单恋方才没有察觉身后有人,被这一声吓了一跳。她转过身,眼中含着怒意:“大白天偷看一个女子,你算什么大丈夫?”
这句话噎得龙文章哑口无言,方才自己的举动确实唐突。他脸上一阵发烫,狼狈地快步躲开了。
虞单恋和一众弟兄吃着正规军嗤之以鼻的盐水煮芭蕉。克虏伯看着大口吞咽的虞单恋,忽然觉得自己碗里的吃食都没什么滋味,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饭菜,可总觉得味道不一样。孟烦了望着她这副赖着不肯走的模样,对着兽医低声吐槽:“真是虞家傻小姐,这种苦都咽得下。往后咱们干脆就叫她虞家傻小姐好了。”
虞单恋在祭旗坡一晃将近一周。虞啸卿原本以为小妹受不了战壕的艰苦,自己就会折返,没料到她竟过得自在安稳,再也按捺不住怒火。
这天下午,虞啸卿的吉普车开到树下。虞单恋正蹲在战壕里,和不辣分一块上官戒慈做的烧饼。听见汽车引擎声响,她飞快把嘴里最后一口烧饼咽下,拍干净手上的饼渣站起身。
“虞单恋。”虞啸卿连名带姓地喊她。
“在。”她擦了擦嘴角,身姿站得笔直。
“收拾东西,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虞啸卿手中的教鞭被攥得越来越紧:“你已经在这里待快一周了。”他往前走近,伸手轻轻拂过她沾满泥土的脸颊,语气里带着深深疲惫,“你看看你现在,成什么模样了?”
不辣手里的烧饼啪嗒掉落在地上,暗自心里嘀咕:这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虞啸卿吗。
虞单恋低头打量自己:白大褂布满泥点,袖口沾着干涸血渍,头发草草挽成马尾。她抬起头,神色坦荡坚定:“我像一个医生。”
虞啸卿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,压低嗓音:“我再说一遍,跟我回去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是你的大哥——一个小姑娘,整日和这群男人厮混在一起,成何体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