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扫了一眼案上的破布,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晚,连问都懒得问,只淡淡开口:"行为恶劣,冲撞老夫人寿宴,即刻逐出内院。周管事,去偏院收拾她的东西,今日就送去城西庄子,没有我的吩咐,不许踏回侯府半步。"
苏晚踉跄后退一步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。
她深深看了眼假意垂泪、眼底暗藏得意的沈如珠,没有再做无用的争辩。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失望,尽数压入心底,化作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她转身,一步步走出这间耗尽她心血、碾碎她尊严的荣禧堂。
走出侯府侧门,刺眼的雪光扑面而来,晃得她睁不开眼。
一日之间,勤恳尽付流水,清白惨遭污蔑,赖以栖身的偏院彻底落空。
她像一缕无根的浮萍,漂泊在偌大的繁华京城,无处可去,无枝可依。
漫无目的地游荡许久,她拖着沉重的脚步,回到偏院。
可刚踏上回廊,刺骨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。
她所有的行李、被褥、书籍,尽数被扔在青石板上,胡乱堆叠,沾满雪水泥泞,狼狈不堪。
房门被猛地拉开,周嬷嬷叉腰而立,满脸厌弃,开口便是刻薄的怒骂:"晦气东西!夫人有令,今日就送你去庄子上!这些破烂赶紧收拾,误了时辰,我直接把你这些破烂扔去喂狗!"
苏晚喉间发紧,低声恳求:"嬷嬷,这天寒地冻的,求您容我换身衣裳……"
"换衣裳?"周嬷嬷嗤笑出声,掏出钥匙晃了晃,"一个罪臣之女也配讲体面?穷途末路了,就别装体面!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,今日必须走,不然我直接把你这些破烂扔去泔水桶!"
各房的丫鬟纷纷探头围观,指指点点的目光,像细密的针,扎得她体无完肤。
尊严被反复践踏,窘迫无处遁形。
苏晚红着眼眶,默默蹲下身,一点点收拾被乱扔的行李。断裂的簪子、沾满雪泥的被褥、破损的书页,像她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短短半日,被逐、背锅、被赶、身无分文。
生活的风雨,毫无保留地将她席卷,不给半分喘息之机。
暮色沉沉,晚风如刀。
她拖着笨重的包袱,独自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,空腹奔波,身心俱疲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没有一盏为她而亮。
最终,她在城隍庙后的避风角落坐下,蜷缩着单薄的身子,任由无尽的迷茫与绝望包裹自己。
不知静坐多久,一阵剧烈的眩晕骤然袭来。
尖锐的头痛穿透颅腔,眼前天旋地转,漆黑的雾气层层笼罩。她撑不住单薄的身子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,重重倒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再次醒来时,刺鼻的药苦味充斥鼻腔。
简陋的医馆,冰冷的草席,周遭是死寂的压抑。大夫放下她的手腕,神色平静,语气却带着宣判般的冰冷。
"苏姑娘,你体内有慢性寒毒,已侵入心脉。"
"这毒至少下了三年,日积月累,如今毒入膏肓。你最多,还有一年时间。"
一句话,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。
人间泥泞,风雨尽数加身。
她熬尽了努力,受尽了委屈,尝遍了冷暖,最后等来的,竟是一张冰冷的绝境判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