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琥珀琉璃（第2页）

虽然是相处时间连半天都不到的、素未谋面的陌生人，却能说出她的生日。

她拿起酒杯，抿了下杯口，借此掩饰不自然的神色。

糟糕，好像有点醉了。

琉璃呼出一口气，试图让大脑清醒点儿。突然，身旁的新婚对象开口了。

“我们偷偷溜出去吧。”明明是疑问句，却硬是说出了陈述句的气势呢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帕拉伊巴大人？”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，不自信地试探着喊了她的名字。

“我说——我们偷偷溜出去吧，”帕拉伊巴耐心地重复着。她吐字很慢，犹如先是在酒液里滚了一圈才吐出口；她神色如常，只是仔细看去的话，会发现眼神因喝多了酒稍稍迷离，“好想看月亮。”

“您要看月亮的话，天上不就有吗？”琉璃心中被她拨弄起了一丝涟漪，不过仅是短短一瞬，又被属于巫女的责任心压了下去。她的音量很轻，柔声细语，以至于比起劝说旁人，更像是要说服自己。

帕拉伊巴像一个固执的孩子似的摇摇头：“不一样。”

“外面的月亮更大，而且更圆，黄黄的，”脑海里又浮现出同样黄黄的家伙，“。。。。。。很黏人。不管走到哪里，只要抬头看，都会发现月亮一直跟着你。”

琉璃扑哧一笑，“帕拉伊巴大人，您说话真有意思。”

酒精把世界泡得模棱两可。把她的答复也泡得模棱两可。

这或许是琉璃在长大后第一次偷偷跑出村。确实，如果要“私奔”的话，这个日子再好也不为过——大家都沉浸在庆祝当中，好似这个宴会比宴会的主人还要值得上心，好像没人注意到实则身份最为重要的二人的离开。

本来，银狼跟金狼作为村内的守卫，即使是宴会，也需要在桥前看守。

但奈何身为本次御前比试冠军的帕拉伊巴身手敏捷，能做到带着一个人溜出来的同时，还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
寂静的夜晚一片漆黑。琉璃的心跳有些加快，但不是因为喘不上气，相反，她久违地感觉到兴奋。

琉璃其实性格很顽皮。

在很久、很久以前——久到她还没染上肺炎的时候，常常仗着自己有一副敏捷的身子，趁大人们不注意，偷偷溜出来探索夜晚的森林。

短暂的夜晚泡在酒杯里融化掉了。踩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的落叶被挤出草汁。月亮就挂在天上，安静又高大地俯视渺小的二人。月光是惨白色的，落在人的身上形成黑色的影子，像婚纱的裙摆，拖得长长的。

帕拉伊巴停下了脚步。于是跟在身后的琉璃也被迫顿住。她还以为对方想回去了，结果却抬起头，对着天空说：“月亮，你为什么要跟着我？”

【唉？她在跟谁讲话？】

琉璃喝的酒不多，被夜风一吹，很快就清醒了。

结果反而是帕拉伊巴真的听取了她的建议，每见到一个村民就敬一杯酒，估计早就醉得神志不清了。不过因其给人的印象就是轻飘飘的，所以就算喝醉了，也看不出很明显的迹象。

【帕拉伊巴大人喝醉了呀。。。。。。嗯，总觉得有些愧疚呢。】

家中身为长姐的琉璃油然而生一阵责任心。她不打扰帕拉伊巴的自言自语，只是一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后。

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，要是放任她一个人在野外待着的话，会把自己误认为本应在河中畅游的小鱼，然后噗通一下跳进河里呢。

帕拉伊巴并不知道琉璃的心理活动。她的脑袋仿佛被搅和成了一坨浆糊，视觉系统又迷迷蒙蒙地往里面塞入一个月亮。

[月亮上的洞，是小狗的爪子踩出来的痕迹吗？]

[不不不，是陨石坑。]

[为什么会有坑呢？难道月亮也和爱美的人类一样，长了痘痘，想要把它抠掉，结果就抠出了坑洼来吗？]

[这个嘛。。。。。。就等你自己去探究啦！哈哈，小姑娘，你的思维真有意思，真好奇我家那个臭小子会怎么回答你的这些问题——。。。。。。要是他还能醒来的话。]

“。。。。。。想吃月饼。”帕拉伊巴忽然说。

琉璃好奇地询问：“嗯？月饼是什么？”

帕拉伊巴没有再回答。

仰头太久，脖子有点酸。于是她又低下头，借着从月亮那里偷来的光，前言不搭后语地接下去：“琉璃。”

这是帕拉伊巴第一次喊她的名字，害得琉璃一时都没反应过来。然后她才意识到帕拉伊巴并不是在喊她，而是在喊地上不知名的蓝色星型花束。

“琉璃苣，也叫星星草，”帕拉伊巴捻着蓝草，“传说，月亮女神为了保护美丽的女孩，会把她变成琉璃苣。每当月圆之夜，琉璃苣就会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”

琉璃的心怦怦直跳。但不是因为病情。

“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，”她轻声道，试图一探谜底，“您是从哪听来的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