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顾言舟的第一次见面,是在一个月之后。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和陈颢之间的事情。在我眼里,他只是一个出现在画廊开幕式上的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人。
那天是我的一个生意伙伴举办的私人画展,来的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:企业家、收藏家、画廊主、还有几个过气了的影视明星。
我本来不想去的,但合作伙伴亲自打了电话来,说“沈三爷要是不赏脸,这展览就没意思了”,话说到这个份上,不去就是不给面子。
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,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。头发向后梳,露出额头,眉眼没有刻意压低但依然显得锋利。
我习惯性地端着一杯香槟,但一口都没喝。
我在外面从不喝酒,这是规矩。
我在展厅里走了一圈,礼貌性地看了几幅画,然后准备找个借口溜走。就在我转身的时候,一个人从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,差点和我撞上。
他及时刹住了脚步,但手里的咖啡杯没端稳,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袖口上。
“抱歉——”他抬起头,看见我的脸,话忽然停在了半截。
我也看见了他。
坦白说,我见过太多好看的人。陈颢就长得很好看。剑眉星目,轮廓深邃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每一道痕迹都是故事。
但眼前这个人和陈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好看。陈颢的美是锋利的、侵略性的,像一把出鞘的刀;而这个人的美是含蓄的、渗透性的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染透了整杯水。
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领口松松垮垮的,露出细长的脖子和一小片锁骨。长发扎起,有几缕搭在耳侧,有几缕垂到了眉梢。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咖啡,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,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,但落在我的眼里,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色气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,”他回过神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,“您的袖口……我赔您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咖啡渍,又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帕——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一角绣着一个很小的“顾”字。
“不用,”我说,接过手帕随意地擦了擦袖口,然后把手帕叠好,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,“手帕我收下了,算是赔偿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让他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,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画廊的灯光,亮得不像话。
“您真有意思,”他说,“一般人会说‘没关系’,然后把手帕还给我。您倒好,直接没收了。”
“我不是一般人。”我说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不卑不亢,甚至带着一点审视的味道。那种目光让我觉得有趣。大部分人看我的时候,要么是畏惧,要么是谄媚,很少有人敢用这种平视看完,甚至略带挑衅。
“沈三爷,”他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号,“久仰大名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“你认识我?”
“南城不认识您的人大概还没出生,”他微微侧了侧头,“不过我一直以为沈三爷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,没想到……您长得这么好看。”
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坦然,没有恭维的意思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这种坦率反而让我觉得舒服。我讨厌被人拍马屁,但我不讨厌被人欣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顾言舟。”
顾言舟。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有点耳熟,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我把它归结为南城社交圈的常态,这个圈子里的人来来去去,名字和脸孔像走马灯一样转,能记住的没几个。
“你是画家?”我看了看他身上的颜料痕迹。针织衫的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普鲁士蓝,指甲缝里也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。
“勉强算是,”他说,“画得不好,但喜欢。”
“今天的展览有你作品吗?”
“有。但不在主展厅,在侧廊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毕竟我不是什么大腕儿,能有个角落挂几幅画就不错了。”
我莫名地对他产生了兴趣。不是因为他的长相——虽然确实好看——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:既谦逊又骄傲,既疏离又亲近,像什么呢,我一时间说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