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陈颢没有回家。
他和顾言舟从酒吧出来,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走了一段路,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皮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。
深秋的风裹着凉意,顾言舟只穿了一件亚麻衬衫,冷得缩了缩肩膀,陈颢看见了,沉默地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。
顾言舟偏头看他,眼神里闪过意外,然后是了然,最后是近乎温柔的笑意。
“你这个人,”顾言舟说,“骨子里是个绅士。”
“不是绅士,”陈颢纠正他,“是习惯了照顾人。”
“照顾谁?你老婆?”
陈颢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,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回答。顾言舟敏锐地捕捉到了,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把陈颢的外套裹紧了一些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最终去了顾言舟的画室。画室在一栋老式洋房的顶层,斜屋顶上开了一扇天窗,月光从那里倾泻进来,洒在满地的画布和颜料管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,混着一点顾言舟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。
墙上有几幅完成的作品。陈颢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那些画大多是抽象的风格,大块的色彩堆叠、碰撞、交融,像情绪的洪流被强行禁锢在画布上。
有一幅画吸引了他的注意:画面中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蓝,蓝到近乎黑色,但在某个角度下,光会照出一小片金橙色,像黑暗中被点燃的一簇火。
“这幅叫什么?”陈颢问。
顾言舟站在他身后,距离很近,近到陈颢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。
“还没取名,”顾言舟说,声音低低的,“画的时候在想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还没出现的人。”顾言舟顿了顿,“也许现在出现了。”
他伸手越过陈颢的肩膀,指尖轻轻触了触画布上那簇金橙色。
“你看,这片光,我画的时候不知道它是什么,只知道它应该在那里。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的手指从画布上收回,转而落在了陈颢的后颈上。指尖微凉,触感轻柔像羽落,但陈颢浑身都僵住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陈颢的声音很哑。
“在确认一件事。”顾言舟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后,气息温热,吹着他的耳朵,带着一点点酒香和薄荷的味道,“我想知道,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……”
“……一样什么?”
“一样想打破点什么。”
陈颢转过身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。顾言舟仰着头看他,桃花眼里没有紧张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安静的邀请。
他不是在等待被选择,他是在告诉陈颢:你已经做出了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