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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岸即彼岸（第2页）

等我离开学校时，通往镇上的班车早已停运。我在路边站了许久，才拦到一辆摩的。

司机看起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脸上挂着笑。夜色里，那张不断咧开的笑脸让我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警惕。因为他开出的价格最便宜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上了他的车。坐在车后座，我的书包压在身侧，里面有一把水果刀。

前段时间听说过一件事：有女学生坐摩的后失踪，最后在河里被找到。消息传得断断续续，没有人愿意讲细节，但越是模糊，越让人心里发冷。

摩托车从市区向村里驶去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消失在身后，最后整条路都沉入黑暗。摩托车的车灯只能照见前方短短一截路面，更远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漆黑。虫子在路边的草丛里不停叫唤，声音细碎而密集，衬得四周愈发寂静。

我的心始终悬着，一刻也不敢放松。忽然，司机拐上了一条陌生的岔路。这不是回村的方向！

我的身体瞬间绷紧，手悄悄伸进书包里，握住那把水果刀。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，甚至开始盘算如果情况不对，该怎么脱身。

就在这时，司机开口了：“车快没油了，我先去加个油。”

我没有回应。

摩托车继续向前驶去。黑暗中，看不清前方究竟是什么。我死死盯着道路尽头，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
是加油站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？

几秒钟后，一束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前方亮起，紧接着是醒目的招牌和加油机的轮廓。前方居然真的是一座加油站。

我悄悄松开书包里的水果刀，发现掌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。

加满油后，我们继续启程。

摩托车越来越靠近村子时，我远远看见黑暗里亮着一盏手电筒。

是奶奶。她站在村口的枯井边，不时朝路上张望。看见车灯靠近，她才快步迎上来。“总算到了。”她松了口气，“接到你电话，我就开始做饭，炖了汤，正等你回来喝。”

听见这句话，我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
奶奶一边领着我往村里走，一边回头和司机搭话，问他是哪里人，家住哪个村。司机似乎不愿多说，只含含糊糊地应付着。

聊了几句后，司机问：“等会儿还要送她回学校吗？”

奶奶忽然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，“你是陈师傅的儿子吧？”

司机明显愣了一下。“啊……是。”

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，显然没想到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，还有人能认出他的父亲。原来奶奶竟认识他家里人。

奶奶点点头，像是确认了什么，又顺势和他谈起回学校的路费。没说几句，便硬生生砍下了几块钱。

司机笑了笑，没再争辩，只是点头答应。

“半个小时后再来接人。”

“行。”

夜风吹过村口的大树，树叶沙沙作响，我不由自主地长呼一口气。刚才一路上让我提心吊胆、让我害怕的人，如今在奶奶面前，变成了另一个模样。

带着户口本回到学校时，已经快到晚自习结束的时间。我一路小跑着赶回教室，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。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赶紧把它交上去，我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！

推开教室门的瞬间，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教室里很安静。

同学们低头看书、写卷子，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可我总觉得有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，又在我看过去时迅速移开。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发生什么事了？

我径直朝许正楣的座位走去，想把户口本上交。

还没走到跟前，王子曼忽然站起身，拦住了我。她的语气很平静：“晚自习刚开始的时候，老师通知了。只需要交身份证，不需要户口本。”

我点点头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身后的林升海用笔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，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
可我一点回应的力气都没有。卸下书包，我把户口本塞进抽屉里，盯着桌上的练习册静静发呆。

后来，黄国玲跟我讲起一件初中时的旧事。那时她和许正楣是同班同学，许正楣同样担任班长。

在一次学校组织户外活动，同学们乘公交车前往目的地。车上座位不多，大部分男生主动站着，把位子让给了女生。班长作为女生，却也主动站了起来，和男生们一起站在车厢里。

公交车开到半路，一位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上了车。他投完币后，正好站在黄国玲座位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