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层有十七扇门。
十八个人,用了整整一天,才把每一扇都敲过一遍。
不是每一扇都有回应。
有些门后是空的,推开来,是一间积满灰尘的空屋;有些门后会伸出东西,一只手,一缕头发,或者一声哭喊;还有三扇门,推开之后,里面是一段一模一样的走廊,走不到头,只能退回来。
可有两扇门,是不一样的。
第一扇,在走廊的中段。
门牌上写着两个字:【阿囡】。
苏念站在门前,犹豫了很久,才伸手推开。
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屋子。
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衣柜。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放在床头。桌上摆着一个木头的梳子,梳子上还缠着几根长发。衣柜半开着,里面挂着几件旧式的、女孩子的衣裳,袖口磨得起了毛。
屋子里很干净。
干净得像是一直有人打扫。
“这屋子……”温叙的声音有点发虚,“怎么跟有人住似的?”
“是有人打扫。”蓝田说。
他走到桌边,用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。
没有灰。
一点都没有。
“这座宅子里的其他地方,都积了灰。”他说,“只有这间,一尘不染。”
苏念走到衣柜前,轻轻拨开那些衣裳。
衣裳都很小,是少年人的尺寸。最里面挂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颜色已经褪了,可针脚很密,袖口和衣襟上都绣着小小的梅花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棉袄。
布料很旧了,却很软。
软得像被人反复地摸过、抱过、叠过。
“这衣服,”苏念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是她娘给她做的。”
没人问她怎么知道的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那件棉袄的针脚,密得不像是自己穿的,倒像是给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人,一针一针缝出来的。
温叙在床底下,翻出了一个小木箱。
箱子里,是一些零碎的东西。
一颗磨圆了的石子。
一根红头绳。
半块已经发硬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的糖。
还有一本很薄的、线装的小册子。
苏念把册子拿出来,翻开。
第一页上,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那字写得很用力,笔画都戳破了纸背。
【娘,我走了。】
【你别等我。】
后面,是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写完前一句之后,想了很久,又补上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