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你们两个!”
他抬起手,指着阶下跪着的一双儿女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似乎想骂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,把手放了下来。
他能说什么?
当着数万臣民的面,当着栖迟国随行人员的面,他能说“寡人的好皇儿把那个被放逐的人带进了搏兽台”吗?
不能。
王室的体面不允许。
国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东侧那道空荡荡的拱门——慕容临刚从那里离开。
那个栖迟国太子去找什么了,国主心里隐约有数。
理智终究压过了怒火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胸口的翻涌:“观祲者眼下闭关祈福,你们倒好!疏于职守,管束不严,还搞出这种乱子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贵宾席上那些交头接耳的贵族,最终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。
“此次褫夺你二人风祭典仪之职!罚俸半年,去风神神庙思过三月——每日清扫前殿,不得懈怠!”
贵宾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些……”
“嘘,你懂什么?只有这样才能表态,不然岂不是等于王室无礼?”
“可观祲者上次预言不是遭到了反噬么?那位素来很少动用能力,眼下正是闭关的紧要关头,国主哪有心思管这些?”
几位宗室公卿交换了一下眼神。其中一位年长的越班而出,躬身奏道:
“陛下,祭典被扰固然是公主和皇子的疏忽。但风祭仪程繁复,仆从众多,出些岔子也是难免……”
“更何况那灾星……呃,那东西藏在暗处,谁也无法预料。陛下若重罚公主和皇子,恐怕寒了王室宗亲的心。臣以为……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另一位公卿也出列附和:“陛下圣明。当务之急是重启祭典,安抚风神。至于公主和皇子……禁足思过即可,也算是给风神一个交代。”
国主看着阶下跪着的一双儿女,又看了看出列求情的公卿们,胸口的怒火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,疲惫道:“罢了。都起来吧。禁足一月,面壁思过,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准出殿。退下。”
姜浅离伏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——禁足一月没关系。只要阿卿能跑掉,这顿罚其实不算什么。
“谢父王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地面上传来。
姜信也跟着不甘地说了一句“谢父王”。
台下有贵族夫人开始替公主抱不平:
“嫡公主和皇子为了风祭忙前忙后三个月,到头来却因为这种事受罚,真是无妄之灾。”
“就是!再说了,那东西藏在储物间里,公主殿下兢兢业业筹办这些典礼,又怎么会知道?总不能是公主故意把他带进来的吧?”
“我看啊,多半是那灾星自己跑出来报复的。十三年都没死,命硬得很,这种东西谁看得住?”
“公主殿下这也是无心之失,陛下都已经罚了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“……”姜浅离恍若未闻,她慢慢站起身,带着姜信往贵宾席走。
那步伐很稳,嫡公主的仪态在这一刻恢复得无懈可击。
但没有人看到,她藏在披肩下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也没有人看到,她走过慕容临刚才站过的那片沙地时,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东侧的拱门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。
那个人去找阿卿了。
而他们,却被禁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