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浅离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她的手指又开始隐隐发抖了。
慕容临没有再看她。他转过身面向御座上的国主,微微颔首。
“国主陛下,”他说,“祀典的事,改日补行。我此刻,要亲自去找我的人。”
他说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“我的人——”
不是“那个宫人”,不是“那个逃犯”,而是“我的人”。
姜浅离僵在原地。仙游国立国数百年,以礼乐治天下,何曾有人敢在祀典之上,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称作“我的”?
毕竟人不是货物,更不能在祀典上被私相授受。这几个字跟把整个礼乐秩序踩在脚下有什么区别?
高台上的钟磬声戛然而止,像是连乐师都忘了接下来该敲哪一声。
贵宾席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几个公卿面面相觑,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国主的脸色。
国主的脸色更青了。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慕容临就已经收回了目光,转身便走。
经过姜浅离身边的时候,慕容临停了一下,用拇指擦了擦剑刃上那一点来自姬朝咽喉的血珠,收剑入鞘。
他没有看姜浅离,只是微微偏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公主殿下,”他说,“不得不承认,你弟弟的演技还不错嘛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轻了。
“又或者说——其实你们姐弟的演技,都挺不错的。”
然后慕容临就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,只留下姜浅离一个人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。
她看着慕容临的身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,然后便消失在了搏兽台东侧的拱门之后。
“阿卿他……”姜信似乎想说什么,但被姜浅离一把拦住了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转过身拉住姜信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姜信愣了一下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带着弟弟快步走向御座。
在距离御座还有三级台阶的地方,她拉着姜信一起,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,跪了下去。
“父王。”姜浅离深吸一口气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今日风祭仪程被扰,儿臣身为嫡公主,典仪不周,以致祀典蒙尘……”
“扰了风神的仪程,罪该万死。请父王降罪。”
她俯身,稽首至地。
长发散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,没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。
姜信跪在皇姐旁边,看着她伏地请罪的背影,愣住了。
稽首是五礼中最恭敬的跪拜礼,皇姐永远都在用自己能付出的最大代价保护着他们,用隆重的礼节把所有罪揽在自己身上……
姜信眼眶倏地红了:“这不关皇姐的事!是儿臣——是儿臣疏于看管,才让那——”
“姜信。”
姜浅离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,闷闷的,但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。
姜信看着皇姐,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改成了:“儿臣……儿臣也有错,愿和皇姐一起受罚。”
他也俯身,把额头贴在了白玉石地面上。
御座上,国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