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姜信。
他不知何时溜出了贵宾席,竟从祭台上顺了太祝的金节,一路冲了过来,挡在卫兵面前。
“无论如何,祭典的程序不能乱!”
他把金节舞得呼呼作响,一张脸涨得通红,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:“太祝说了,巳时之前必须献祭,晚了一刻风神便要降灾!你们这些卫兵懂什么?让开!”
卫兵们犹豫了。
他们看着姜信手里的金节,又看了看高台的中央——太祝似乎确实在准备献祭。
没人敢质疑皇子说的是真是假,但祭典的规矩他们不敢违逆。在仙游国,阻挠祭典程序是比窝藏逃犯更重的罪。
就在这犹豫的几息里,姜卿念矮身从两名卫兵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,像一道灰色的影子,在石柱和人群之间来回穿梭。
“好皇兄,偷礼器可是亵渎啊!连太祝的金节也敢拿,回头非被扒层皮不可。”
姜卿念一想至此就忍不住感慨,借此机会就冲向了搏兽台东侧的一道小门——
那是宫人进出的通道,门很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,刻着“役者专用”四个字。
一个端着银盘的宫人躲闪不及,银盘里的蜜枣滚了一地。
可姜卿念已经来不及抱歉了,只能踩着那些蜜枣继续跑——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他反手攀住一根石柱,借力一蹬,又窜了出去。
“太倒霉了太倒霉了!连蜜枣都跟我作对!早知道就不该图这一回新鲜!”
他气喘吁吁但不敢停,七拐八绕地就进了一个胡同。
这是他多年来在宫城的阴影里游荡练出来的本事。哪条通道最窄、哪段台阶最陡、哪个角落是卫兵巡逻的盲区,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。
可他也知道,自己跑不远。
搏兽台的每一个出口都有卫兵。他只是在争取时间,只是在本能地逃——像一只被狼群围猎的幼兽,明知道跑不掉,但还是要跑。
“拦住他!”
“别让他跑出搏兽台!”
姜卿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肺像在燃烧。但幸好他对这地方的地形熟悉得惊人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比侧道更暗更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、铁锈味和野兽的腥臊。
这是搏兽台的地下通道,专门用于运送野兽、器物和道具。
姜卿念曾经偷偷摸进来过一回——那时候他只是好奇,没想到今天会用命来跑这条路。
此刻通道两侧堆满了东西:备用的长盾、断矛、锈剑、卷起的网,还有几个关着野兽的铁笼。
笼里的狮子和花豹被外面的喧哗惊动,在里面来回踱步,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姜卿念在通道里飞奔,能听到身后卫兵的叫喊和脚步声越来越近——他们要追进来了。
转过一个弯,他看见通道两侧摞着一排长盾。那是军中常制的盾,木胎包铜,一面有几十斤重,整齐地摞在一起,比人还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