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卿,你难道不想来看看么?”
姜卿念抬头时,正看见斗篷里衬上浮着的朱雀剪影。
那银线像是用月光熔的,在暗处泛着细辉,翅膀上的金箔碎屑沾着细碎的光。
“我……”
蓝雪?听着确实很新鲜。
只可惜再好看的花,也落不到一个被幽禁于废塔的人头上啊——何苦这样来回折腾,费尽心思来劝呢?
姜卿念没有说出来。他心里也清楚皇兄皇姐这是在怜惜自己,正琢磨着该怎么回话才能不叫他们伤心,后颈忽然漫上一阵暖意。
姜浅离将斗篷往他肩上拢了拢,把兜帽拉到恰好遮住眉眼的位置,压着声说:“没关系的。你披好,别叫旁人看见就是了。”
姜信在一旁蹲下来挠了挠头,努力挤出一个笑:“是啊,阿卿别闷着。眼下虽不能出去,可这储物间有个侧门,通着柱廊后头。”
“至少……能远远望一眼祭台,安全得很,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。”
姜浅离看着姜卿念沉默不语,那双银眸里瞧不出情绪,只当是深不见底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她绞着自己的袖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別难过,我和阿信去参加祭仪时,你也可以站在柱廊后看着我们呀。等祈福花瓣落下来的时候,我会替你接一捧的。”
姜信咧嘴一笑,又补了一句:“没错!等祭典散了,我们再偷溜出来陪你玩!”
姜卿念看看皇姐,又看看皇兄,心里软了一下。
——这两个大傻子总该为自己想想吧,居然敢帮灾星偷溜出来,要是被人拿住把柄,恐怕又少不了一顿罚。
“……风祭是王室祭祀风神的仪式,可我真的不一样。”他轻轻咬着下唇,终于有些畏缩地开了口。
“观祲者仰望天象,预言我是灾厄降世,本该在出生那天就被处死……是父王不忍心,这才留了我一条命。但一个被诅咒的人,本就不该站在风神的祭台下。”
作为仙游国一年里顶要紧的国祭,每逢风祭,百官斋戒,连皇城都要净水泼街,求的是一年风调雨顺。
这样的场子自然容不下半点不祥。举国公认的灾星就更别说了。
“阿卿,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!”姜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,“你当年也不过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啊!”
“也许……观祲者并不是无所不能的。若是误判了呢?这对你太不公平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许是自己也觉得,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姜卿念出生那一夜,暴雨倾盆。是国主亲自将一位来访者恭迎进秘殿,殿门紧闭,所议之事无人知晓。
但不管里头发生了什么,从那以后,国主身边便多了一位神秘的观祲者。
是她,让饿殍遍野的城邑有了粮;让连年不息的战火熄了烽烟;让絮星盏能在荒山上漫山遍野地开。
连风掠过她玄袍的衣角时,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。
如此有大能的人,真的会看错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