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光线一暗,她这才压低声音:“阿卿?皇姐来了,你在这里么?”
储物间里没有回应。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角落里的蜘蛛网微微颤动。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姜信也跟着走进去,目光在昏暗中一寸寸搜寻。
“阿卿?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比姜浅离大些,“是我,阿信。你出来吧,已经没事了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姜浅离皱了皱眉,径直走到储物间最深处的角落。那里堆着几卷破旧的地毯,地毯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她蹲下来,伸手掀开地毯的一角。
一个裹着灰斗篷的身影缩在墙根,膝盖抵着胸口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,和两片微微颤抖的嘴唇。
赫然是被举国视为灾星的幼皇子——姜卿念。
其实姜卿念自己倒不介意这些流言。一早被皇姐塞进这间暗屋,他倒也乐得清静。
方才缩在斗篷里,他还偷偷揉了揉眼睛,作出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;这会儿却借着低头的角度,飞快地压下一个哈欠。
——装可怜也是个体力活,可惜观众只有墙角的蜘蛛。
姜卿念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却缩了缩肩膀,怯怯应了一声:“皇姐……我在这里。”
“阿卿。”姜浅离的声音放得更柔了。
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灰斗篷的肩膀:“没事了,是我和阿信。一个人躲在这里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姜卿念这才慢慢抬起头。
“没有……我只是不敢出声,怕被人发现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怎么过来了?这会儿不该是祭仪么?”
兜帽滑落,露出一张少年的脸。
大约十三四岁,眉目清秀,皮肤苍白得像常年不见天日。
而最触目的,是他的眼睛——银白色的眸子,像月光下结了霜的湖面,像所有仙游人噩梦里才会出现的颜色。
姜浅离的呼吸滞了一瞬。哪怕看过千百次,那双眼睛依旧让她心口发紧。
“我们心里放不下你,所以编了个由头,偷溜出来看看你。”她说。
姜卿念垂着眼,心里哀叹:好皇姐,当真大可不必——我一个人在这暗屋里也能自得其乐,清静着呢,何苦劳你惦记呢?
面上他却愈发自卑地低下头,拿额发去挡那双招祸的眼睛,声音又轻又涩:
“我没事的,皇兄、皇姐……”
“谢谢你们。可你们不该来的。我不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——连风都不能知道我的踪迹。”
姜浅离替他把斗篷系带系紧,按住了他冰凉的肩膀。
“可这次是风神庙的祈福风祭,太祝说凑了百年难遇的吉时。角抵之后会从祭台撒下晒干的絮星盏花瓣——像落场蓝雪一样,好看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