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躲在树上好久了,看着了悟大师和非怜大师和师父在僧舍内客气寒暄,邀请他多住两日云云,又谈到如今修仙界局势,落冥教围剿情况等等。等到院内安静下来,已经半夜。
喻连盘着腿,托着腮,眺望月亮。
可是躲也不顶用啊,总得要给师父一个说法的。
很快,他就听见树下传来脚步声,有人喊他:“阿连。”
这一道声音和年轻版的师尊完全相同,可又有微妙的不一样,师父的更冷、更沉稳。
喻连的心跳失控起来。
他没回头,背对着大地往后一仰,从高高的树杈上跌落下来。毫无意外地跌进了谢久白怀中。
他将头埋进谢久白胸膛,嗅着熟悉的安心气味,闷闷道:“师父。”
谢久白:“阿连,想好了吗。”
“师父,你是何时喜欢的我?”这是喻连最不解的地方。
谢久白将他抱到了树下席子上,自己坐在他身旁。
谢久白低声道,“孜云州那只兔子是我的分魂。”
“……”喻连震惊道,“我在知道师父你也有孜云州梦境记忆的时候,就猜到你那时跟着我了,但是——你竟然是那只兔子?!”
“嗯。孜云州梦中,你只记得最后一次我与你成婚。其实前两次我一直在阻止你喜欢我,企图改变你的执念,只是……都失败了。我很意外,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。”
这是一场彼此坦诚的剖白,从温泉夜吻后就该有的剖白,却一直拖延到现在。
他轻拍了下自己的腿,喻连便仰在了他腿上,不太好意思道:“山洞里,我第一次亲了你。”
“你那是咬。”
“我那个时候还不会亲,师父,你当时在想什么?”
谢久白抚摸着他的头发,低眉间月色落在他侧脸,显出几分冷清的温和感:“在想,我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,哪一刻没有教好你。”
“不怪你,师父。是我没有学好,先逆了伦常。”
谢久白摇头:“知道你的心思后,我开始替你看年轻才俊——你翻出来的那本择偶书,还记得吗?”
喻连点头,他生了好大的气呢,在温泉里对师父挥拳头,结果就被师父教了接吻。
“我以师父的身份帮你择偶,心想,或许你有了喜欢的同龄人,就不会喜欢我了。但我发现我无法容忍你和别人在一起。那一刻,我就知道,我其实已违了仙宗戒律。”
“我或许是真疯了,在温泉吻你,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那么僵。”
一番话,谢久白恍然听着自己将这些话说出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掺和在一起,真情也成了假意,假意也似成了真情。
喻连早就不在意那个吻了。
在这段不该生出的情愫里挣扎的滋味有多难受他知道,有忍不住的时候实在是太正常了,他不就是吗?不然也不会在孜云州亲吻师父。
他只是难过,一想到师父也曾这般挣扎,他心就很疼。
喻连没有跟毛头小子似的,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他,就变得晕头晕脑。
“师父,你知道的,我们两个不可能真的在一起。”他坐起来,压下心头百般滋味,认真道,“我们以后只做彼此唯一的师徒,你一生守着我,我也一生守着你。好吗?”
——这在他预想之中原本很甜蜜的,如果他没有尝过更美好的滋味的话。
“阿连,如果我们没有当过那九日夫妻,我觉得那就是我们的终局。”谢久白说,“可是我已经变得贪婪了。”
师父也记得那九日。
师父舍不得。
喻连也舍不得。
尝过了上瘾的甜蜜,就算知道那是剧毒,也会时时刻刻想着、念着。甘心退守在规矩之内的每一日都是折磨。
初尝情爱的喻连垂下眼睫,抖颤的睫毛只有末尾几根弧度卷翘,像是斜飞的蝶翼,他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。
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,攥紧的拳头也在发抖。
谢久白握住他的手,低声道:“松开,会疼。”
喻连好不容易攒足了力气,从肺腔里顶出来的‘不行’二字忽的失去了所有的支撑,轰隆隆地塌到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