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递给她一把弓。弓比她想象的要重,木质弓身上包着一层皮革,弓弦绷得紧紧的。她学着前面那个人的姿势,站开双脚,左手握弓,右手搭箭拉弦,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开,弓弦比她想象的要紧得多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把弓弦拉到下巴旁边,瞄准了前方大约十米远的箭靶。
放箭。
箭飞出去,慢慢悠悠地飞了不到一半的距离就一头扎进了草地里。
苏青霭垂下手,有些泄气地看着那支歪在地上的箭。她正在揉发酸的手臂,忽然听到侧后方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手要稳。”
她转过头。江行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端着一碗新的酸奶,大概又买了一杯。他看着她手里的弓,表情跟古城里看她画上的四脚蛇时如出一辙。
“你左手太僵了,”他说,“放松一点,用背肌发力,不要光靠手臂。”
苏青霭看着他。
“你会射箭?”
“拍过蒙古族射箭的专题,学了一点。”
苏青霭重新搭上一支箭,按照他说的方式调整了一下左手的姿势。拉弓的时候,她感觉到一股不同的力量,不是手臂在拉,而是后背的肌肉在发力。弓弦拉开的时候,她的手果然稳了很多。
放箭。
箭飞出去,虽然没有正中靶心,但至少扎在了箭靶上。
苏青霭看了江行止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苏青霭不确定这句“还行”是夸她还是夸他自己的教学成果。她没有追问,把剩下的八支箭一支一支射了出去,大部分都中了靶。射完最后一支,她把弓还给老板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准备走。
“你的下一站是哪里?”
她回过头。江行止还站在原地,手里那碗酸奶好像没怎么动过。
苏青霭看着他,忽然想起昨天在镜海湖边的那段对话。她问他下一站是哪里,他说呼原,她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。现在轮到他来问她了。这个人大概觉得这个问句是某种标准化的旅客寒暄,可以像交换名片一样反复使用。
“你猜”她说。
江行止的表情动了一下。很微小,但苏青霭捕捉到了,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点,算是笑了。不是那种“被逗笑”的笑,而是那种“被堵了一下但不算意外”的笑。
“不用猜了,”他说,“你出现在这里,下一站大概也跟我一样。”
苏青霭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他这句话的逻辑跟她在镜海想的一模一样,两站都撞上了,第三站不可能不一样。只不过她是自己在脑子里推算,他是直接说了出来。
“你对自己很有信心?”她说。
“我是对你的旅行攻略有信心”,
苏青霭盯着他。又来了,又是“旅行攻略”。这个词现在已经变成了他们之间的某种暗号,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点让人牙痒的意味。
但她今天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。草原上的阳光太好了,酸奶太好吃了,她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跟一个扫把星斗嘴上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傍晚,苏青霭回到“□□之家”。草原上的落日跟镜海不一样,跟古城也不一样。镜海的落日是精致的水彩画,古城的落日是浓墨重彩的油画,草原的落日则是一笔泼出去的金墨,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橙红色,草尖上泛着金色的光,远处的山丘像是被镶了一圈金边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涌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蒙古包外面摆了几张木桌,是旅馆给客人吃饭用的。苏青霭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,点了一碗羊肉面。面是老板娘亲手做的,面条筋道,觉得羊肉炖得酥烂,汤头上飘着一层细细的葱花,在凉凉的晚风里冒着白气。苏青霭捧起碗喝了一口汤,浑身都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