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会的。”
那天中午,林婉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糖醋里脊、蒜蓉西兰花、玉米排骨汤——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,丰盛得像过年一样。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,热气腾腾的菜肴冒着香气,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宋建国开了一瓶白酒,给自己和陆时珩各倒了一杯。
“会喝吗?”他问。
“会一点。”陆时珩端起酒杯,恭恭敬敬地敬了他一杯,“叔叔,我敬您。”
宋建国看了他一眼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宋星予坐在旁边,看着父亲和陆时珩碰杯的画面,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、涨涨的情绪。他低下头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嚼着嚼着,眼眶又有些发热。
林婉给他夹了一块鱼肉,轻声说:“多吃点,你瘦了。”
“谢谢林阿姨。”
林婉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温柔。
饭后,宋星予帮林婉收拾碗筷。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,林婉站在他旁边,一边擦碗一边轻声说:“时珩这孩子,其实一直都不容易。”
宋星予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他走的那天晚上,来跟我道别。”林婉说,声音很轻,“他跟我说,‘妈,对不起,让您为难了。’我说,‘你要去哪儿?’他说,‘去一个能让星星好好生活的地方。’”
宋星予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他走的时候哭了,”林婉说,“我从来没见过他哭。从小到大,他遇到什么事都不哭的。但那一天,他哭了。”
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,宋星予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洗碗池里,混着泡沫和流水一起消失了。
他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清晨,想起那封冰冷的信。他一直以为陆时珩是潇洒地离开的,以为他走得决绝而果断,以为他不在乎。
原来他也会哭。
原来他也会痛。
他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继续洗碗。
没关系。
都过去了。
以后,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哭了。
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宋星予坐在副驾驶座上,摇下车窗,让晚风吹在自己发烫的脸上。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,在他的瞳孔中留下流光溢彩的痕迹。
陆时珩开着车,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,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。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舒缓而温柔。
“哥,”宋星予忽然开口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陆时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车头调转方向,朝着他们共同居住的那间公寓驶去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像是为他们点亮了一路的归途。
宋星予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踏实。
他花了七年的时间,穿越了漫长的黑暗和孤独,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
兜兜转转,那个人还在他身边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放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