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,宋星予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要不要……上去坐坐?”
陆时珩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宋星予的公寓不大,一室一厅,装修很简单。客厅里有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,一个木质茶几,墙角立着一个书柜,里面塞满了建筑相关的书籍和杂志。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,晚风吹过,衣摆轻轻摆动。
“随便坐,”宋星予把栀子花插进一个玻璃瓶里,放在茶几上,“我家有点乱,你别介意。”
陆时珩环顾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——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,就放在台灯旁边。
宋星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一直带着它?”陆时珩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
陆时珩走过去,拿起那本笔记本,轻轻翻开。扉页上那幅稚嫩的画和那行褪色的字映入眼帘,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。
宋星予愣住了。
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,边角卷起,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。陆时珩翻开扉页——上面没有画,只有一行字,是陆时珩自己的笔迹,工整而克制:
“等我回来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但宋星予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原来他也一直在等。
原来这七年里,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——等待。
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重逢,等待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答案。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孤独地运行着,以为对方早已走远,却不知道对方也在同一片星空下,做着同样的梦。
宋星予走上前,伸手抱住了他。
他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缺全部填满。陆时珩也抱住了他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呼吸温热而急促。
他们在狭小的客厅里相拥而立,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远处传来零星的汽车喇叭声和晚风穿过楼宇的呼啸声。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,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“以后不许再走了。”宋星予闷闷地说,声音里带着鼻音。
“不走了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有什么事要跟我说,不许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陆时珩轻笑了一声,但还是伸出小指,跟他的勾在一起。
“拉钩。”
两个成年男人,像小孩子一样拉了勾,约定了一个未来。
八月初,陆时珩带宋星予去了一趟海边。
那是距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,有一片尚未被过度开发的海滩。沙子不算细,海水也不算清澈,但胜在人少安静,很适合两个人待着。
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太阳西斜,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光闪闪的道路,波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,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。
宋星予脱了鞋,赤脚踩在沙滩上。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,还残留着温热,踩上去软软的,痒痒的。他走到水边,浪花漫过他的脚背,凉丝丝的,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陆时珩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看着他赤着脚在沙滩上走来走去,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动物,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和欢喜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七年里所有的一切——那些孤独的夜晚,那些无望的等待,那些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的瞬间——在这一刻,都值得了。
“哥,你过来啊!”宋星予站在水边,朝他招手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。他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一枚小小的月牙。
陆时珩走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
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淹没了他们的脚踝,又退下去,带走脚下的沙子,让他们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