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星予愣住了。
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但宋星予莫名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——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只好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画圈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模糊了外面的灯火。
到了睡觉时间,两个人再次面临同一个问题——那张一米二的床。
昨天两个人都还拘谨,各自贴着床边睡,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,谁也没有越界。但睡着之后就不由人了,宋星予睡觉本来就不老实,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滚到中间去了,腿还压在人家小腿上。
他当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趁陆时珩还没醒赶紧把腿收了回来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今晚他决定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站在床边,指了指地板,“要不我打地铺吧?两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了。”
陆时珩看了他一眼: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反驳,说完就先一步上了床,躺在靠墙的那一侧,给宋星予留出了外面大半的空间。
宋星予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,最后还是关了灯,摸黑爬了上去。
他尽量贴着床边躺下,身体绷得紧紧的,生怕碰到对方一根手指头。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,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——他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能听见空调低沉的运转声,还有近在咫尺的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均匀的,平稳的,像潮汐一样起起伏伏。
宋星予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觉得安心了很多。
他闭上眼睛,正准备入睡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: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他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个声音又补充了一句:
“暂时。”
宋星予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,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几拍。他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想问“暂时”是多长时间,想问很多很多问题,但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很久,他才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。
宋星予侧过头,借着朦胧的光线看向身边的人。
陆时珩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平稳绵长,像是睡着了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睡梦中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许多,没有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宋星予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——
要是他一直都在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,赶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心跳声太大了,他怕把人吵醒。
而在他的背后,那个本该已经睡着的人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陆时珩望着天花板,目光幽深,许久都没有再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