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慢脚步,尽可能延长这短暂的自由。
沿路行人稀少,偶有路人擦肩而过,对方身上的洗衣粉气味让他生出久违的松弛感。
他绕开临近别墅区的主路,沿着两侧种满灌木的步行小道前行,枝叶间浮动着草木清香,刚好冲淡记忆里挥之不去的冷冽胡椒气味。
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晚发生的那场闹剧:门外平稳温和的话音、两条截然不同的出路、自己抬手开门的瞬间。
他反复复盘当时每一句对话,确认自己守住了“仅此一次”的约定,可心底生出的依赖感,仍旧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心绪。
走到一处临水小平台,他扶着护栏站定,低头望着水面晃动的灯影。
他抬手轻抚后颈腺体,微凉的晚风贴在皮肤上,勉强压下转瞬即逝的贪恋。
他绝不可以沉溺片刻安稳,一年合约到期抽身离开的计划,绝不能因为一次临时标记就动摇。
水面上飞过一只鸟,它在空中盘旋着,安予淮目不转睛地盯着它。
在他迈开步子正打算离开的前一秒,水鸟突然向下俯冲,细长的喙埋进水下,出来时叼了一条银色的小鱼。
看着水波缓缓平息,他才转身,心绪在晚风中勉强归于冷静。
安予淮轻轻叹气。
晏时珩所有的庇护、妥帖与退让,底色多半是想要将他留下的占有欲。
眼下短暂的平和,改变不了合约到期他要挣脱这份束缚的目标。
大约一小时后,他折返回家。
客厅灯光柔和,晏时珩没有待在书房,独自坐在沙发上,他把玻璃杯贴在下巴上,似乎在静静出神。
听见动静,晏时珩抬眼看向进门的安予淮: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安予淮关好门,正打算径直回卧室。
“等一下。”晏时珩开口留住他。
安予淮脚步顿住,回身看向对方,心底下意识升起一丝戒备。
“我不会说逼迫你的话。”晏时珩看穿他瞬间紧绷的状态,率先表明态度,“只是想和你说清楚,我不会拿上次的事情要挟你,但我希望你明白,我不会永远止步于一纸合约。”
直白,冷静,没有激烈的情绪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安予淮睫毛微颤。
上次他说出这种话尚且可以归于醉意,那这次呢?
果然alpha都是大猪蹄子,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,这是演都不演了。
“合约一年期,是我们最初协商好的。”安予淮稳住心神,不卑不亢,“在期限之内,我希望我们都遵守规则。至于一年之后,我们再谈。”
他不会提前激化矛盾,也不会模糊自己的底线。
晏时珩深深地望着他,许久,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风向往自由,缚不肯松脱。拉扯,依旧遥遥无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