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尘渊站在山门内侧,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。山门的禁制在他身后微微发光,那是护山大阵的灵力屏障,没有师尊的允许,任何人都不能跨过这道门槛。
“何事。”
“雪衣自灵霄山返回后,经脉受损,灵核被封,至今昏迷不醒。北冥仙宗查遍所有线索,她最后接触的人——”老者的目光越过顾尘渊,落在远处竹林的方向,“是贵徒。”
阿零从石壁后走出来,站到师尊身后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剑站得笔直。
“那天离开灵霄山时,殷少主并无异样。”顾尘渊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,“她走得很急,说是接到了密信。”
“密信?什么密信?”老者反问。
“那是你们北冥的事。”
老者的脸色更沉了。他身后的女弟子忍不住开口:“仙尊此言差矣。我师姐在灵霄山住了五天,回来就倒了,怎能说与贵徒无关?师姐说那花灵身上有魔气——”
“住口。”老者抬手制止她,但他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殷雪衣说阿零身上有魔气,而殷雪衣离开灵霄山时还是好好的,回去就倒了。这句话暗示了什么?是阿零把魔气传给了殷雪衣?还是阿零对殷雪衣做了什么?无论哪种可能,殷雪衣都在昏迷前把矛头指向了阿零。
阿零握紧了剑柄。她想起殷雪衣临走前的那个眼神——从审视变成接受,从轻蔑变成羡慕,然后从羡慕变成某种她当时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。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。是告别。殷雪衣在那一刻已经知道自己会倒下,也许是因为魔种反噬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但无论如何,她在倒下之前,做了一件对得起她等了八百年的那个人的事——她用生命最后几天教会了那朵花握剑。
“我会查明此事。”顾尘渊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但不是因为你们的质问。是因为殷雪衣来过灵霄山,灵霄山的事,我自己会查。”
老者冷哼一声,手中法杖往地上一顿,一股无形的威压向山门涌来,将山门前石缝里的野草压得齐齐折断。阿零感到胸口一闷,但很快,师尊的灵力屏障将威压挡了回去。
“十日为限。”老者竖起一根手指,“十日内,尘渊仙尊若查不出真相,北冥仙宗将正式向仙盟提请仲裁。届时,仙盟介入,就不是老夫站在这里客客气气说话了。”他看向顾尘渊身后的阿零,那目光不是在审视一个嫌疑人,而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好了判决书的犯人,“告辞。”
三人御剑而去,银白剑光划破云层,很快消失在天边。阿零站在师尊身后,手指攥着剑柄,指节泛白。她想说不是我做的,想说我身上的魔种是殷雪衣种的,想说那五天里被种下东西的人是我不是她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因为她知道北冥仙宗不会信,证据比辩白更有用。
“师尊,”她终于开口,“他们说殷雪衣昏迷了。她会不会……”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:会不会死。殷雪衣种了魔种,魔种在她体内潜伏,是师尊用数十年修为织了金网才压制住。如果殷雪衣体内也有同样的东西——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——而没有人帮她压制呢?
“不会。”顾尘渊说,“北冥仙宗有足够的手段吊住她的性命。但他们查不出病因。”他转过身,“因为让她昏迷的不是外力。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阿零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顾尘渊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根极细极长的青蓝色头发,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冷光。那是殷雪衣的头发。缠在他的剑鞘上,绕了三圈,在暗红色月光下会自己收紧。阿零之前以为是殷雪衣留下的监视。现在师尊把这根头发拿出来了,说明他早就发现了。
“她留在我剑鞘上的,不是符印。是信。”他手腕一翻,那根青蓝色发丝在灵力的牵引下缓缓展开,发丝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——那是殷雪衣的笔迹。字迹和阿零在殷雪衣琴谱上看到的完全不同。琴谱上的字工整端丽,像印刷出来的。发丝上的字潦草仓促,像是匆匆写下。
“魔种非我所种。殷无咎以我之名行事。我体内的东西和他有关,和阿零无关。若我醒来,我会说真话。若我醒不来,这缕发丝就是我的证词。”
阿零站在师尊身边,看着那行字慢慢消散在晨光里。青蓝色的光芒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,落在她肩头、发间、睫毛上,像殷雪衣最后一次拍她肩膀时的温度——不热,但也不冷。殷雪衣知道自己会倒下,她在倒下之前留了两样东西。一样给顾尘渊——等了八百年的答案:她输了,但她认。一样给阿零——防身的剑术,和一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。阿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,但她觉得,也许殷雪衣在教她握剑的时候已经说了。